过了几天,晚上八点多,我上602去。
林晚从南边落地三个钟头,行李还立在门口没拆。
她在阳台铺了一张垫子,两只杯子,水晾到能喝的温度。
她让我坐下,自己靠过来,把脑袋放在我肩膀上。
城里能看见的星星不多,月亮看得清,一片白挂在对岸那几栋楼的上头;风是凉的,她身上是暖的。
城里能看见的星星不多,月亮看得清,一片白挂在对岸那几栋楼的上头;风是凉的,她身上是暖的。
“你这几年出过国没有?”她说。
“出过一趟。”
“去哪儿?”
“德国。”我说,“大厂那六年就出去过那一趟,半个月,说是学习。白天在人家厂里站着看,晚上回酒店改报告,回来飞机一落地就是加班。”
“澳洲我去过。”
“什么时候的事?”
“读研之前。”她说,“在那边待过一个夏天。我同学在那边读了好几年,我过去住她的房子,一趟住了两个多月。”
她讲得很慢,讲的是日子,不是景点。
林晚说她第一次知道,下班以后天还亮着是什么感觉。
她说那边五点多钟街上全是人,穿背心短裤跑步的,推着车跑的,跑完在人行道边上喘;她同学那个房东养了一条大狗,每天早上把狗拴在门口,路过的人都要摸一把;
海边有人架起一个铁皮炉子烤东西,油滴在炭上冒烟,一群人围着,谁也不认识谁,也能站着说话;
超市八点就关门,所以那边的人星期天中午以前就把东西买齐;
有一回她从超市出来,天还是亮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就站在路边站了十分钟。
她同学那栋楼里住着一对老夫妻,男的一早起来浇花,女的在门口摆一张小桌子喝茶,两个人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可谁也不急。
那边的人说话慢,店员找钱都要跟你说两句;
她在那儿睡过九个小时,一觉到早上七点,中间没醒过一次。
她同学下班以后会开车到海边,坐在车头盖上什么也不干,坐到天黑了才回去。
“站在那儿干什么?”我说。
“什么也不干。”她说,“后来我才想明白,我是在那儿等一件事,可那边那天没有事等我。”
我没说话。我这六年一天到晚被事情追着跑,跑完一年,年底把那些事一件一件想一遍,想不出哪一件是我自己挑的。
我听着那些话,心里那点东西一点一点起来。
我大厂那六年,一共就出去过一趟德国,半个月,说是学习,白天在人家厂里站着看,晚上回酒店改报告,回来飞机一落地就是加班。
这么些年我不知道下班以后天还亮着是什么滋味。
“那边电工一小时多少钱?”我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笑了一声,头在我肩膀上动。
“问问。”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知道那边修个水管要预约,师傅来一趟,出车费就够在国内干两天。”
我没接。她也没往下说,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换了个话头。
“我们去看一趟。”她说。
“看什么?”
“澳洲。”她说,“三天。不搬家,不辞职,什么也不办。就是去看一眼。”
“三天能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