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料峭余寒尽数褪去。
京郊遍野杏花盛放,雪白粉嫩。
入夜静谧,允礼沐浴归来,缓步踏回内室。
还未推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读书声,磕磕绊绊的。
他微微顿步,只觉新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内,文鸳一身宽松寝衣,盘腿坐在榻上捧着诗卷,认认真真诵读。
侍女景泰立在一旁陪着,听得久了,几乎都能顺口背下,偏偏文鸳反复念叨,依旧记不齐全句。
景泰忍不住轻声劝:“福晋,这诗实在太长,不如换一首短的,省力许多。”
文鸳却不肯,抬着小脸认真道:“这首诗极好,明日十七郎要带我去杏花林,正好应了春日景致。我偏要背长些的,明日让十七郎对我刮目相看,就像当年孙权看吕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景泰懵懂眨眼:“福晋,孙权、吕蒙是谁呀?”
文鸳略带得意,故作从容:“景泰,你真笨,连这个都不知晓。孙权、吕蒙皆是三国时的厉害人物,太后夸赞我长进,便是拿吕蒙来做比方的。”
景泰连忙顺势恭维:“那福晋也极厉害,聪慧上进。”
文鸳扬着眉眼,底气十足:“那是自然。”
门外的允礼听得真切,无奈低笑,眼底尽是宠溺。
次日天光晴好,春风温柔。
文鸳早早起身,换上一身轻盈桃粉色旗装,眉眼明艳,肌肤莹白,衬得整个人鲜活娇俏。
她还亲手替允礼整理衣袍,将他打理得清俊雅致、温润出尘。
二人并肩出府,手牵手徒步走入郊外杏花林中。
满林杏花叠雪,风一吹,落英纷飞,温柔满目。
文鸳满眼欢喜,由衷赞叹:“杏花真好看!”
允礼望着满林春色,轻声吟出晏几道的词句:“风吹梅蕊闹,雨细杏花香。春日杏花,最是清雅动人。”
文鸳听不懂其中深意,却晓得是极好的诗句,是在夸赞眼前繁花盛景,听得眉眼弯弯,格外欢喜。
她酝酿半晌,忽然张口,断断续续念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陌上……”
允礼温柔接话,轻声补足:“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对对对!就是这首!”文鸳瞬间恍然,连连点头。
允礼浅笑看着她:“昨夜背了半宿都未曾记全,看来福晋往后真要多读书识字了。”
文鸳一愣,当即鼓腮追问:“你怎么知道?是景泰偷偷告诉你的?回头我定要罚她!”
“与她无关。”允礼无奈揉她发顶,“昨夜我回来,在门外都听见了。”
文鸳瞬间窘迫别扭,本来满心想着今日惊艳一番、让他刮目相看,谁知全程都被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