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仪表板亮起橘色灯光。
他打开手机里的叫车平台,准备接单。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男人带着浓烈古龙水味坐了进来。
嗨,沈大钢琴家,这么晚还在跑车啊。
沈晏之转头,眉眼间掠过一丝防备。
来人是周凯文,三十五岁,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套剪裁合身却略显紧绷的深蓝西装,领带松开,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表,表面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他脸上挂着熟络的笑,眼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几乎瞇成一条缝。
周先生。他语气冷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台北艺术圈很小,我要找人,还怕找不到。周凯文从公事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来一根。
我不抽烟。沈晏之摇头,眼睛盯着前方。我要开始跑车了,如果你不是要搭车,麻烦下车。
别这么无情嘛。
周凯文自己点了烟,降下车窗,让烟雾飘出去。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你在酒吧弹一整晚,才六千块。
我这里有一个工作,一个晚上,二十万。
你弹三首曲子就好。
沈晏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二十万,那是母亲两个月的长照费用。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珠,一颗一颗滑下来。
什么工作。他问。
阳明山,白蔷薇馆。
私人夜宴。
主人家养了一架黑色史坦威三角钢琴,九呎的,全台湾没几架。
要请人去弹萧邦,弹李斯特,给贵宾助兴。
周凯文吐出一口烟,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客人都是上流社会的太太小姐,留学回来的,气质很好,出手很大方。
你这种茱莉亚回来的,最对她们的胃口。
沈晏之皱起脸,摇头说,我不去陪酒场合。我只弹琴,不陪喝酒,不应酬。这是我的原则。
谁叫你陪酒了。
周凯文笑出声,肥厚的肩膀抖动。
你就是去弹琴,弹完拿钱走人。
白蔷薇馆很有规矩的,有保密合约,有律师,有信托基金会作保。
你进去不能带手机,不能拍照,离开有专属轿车接送。
安全得很。
很多台艺大、北艺大的学生抢着去,还排不到呢。
我是看在你以前得过奖的分上,才把机会留给你。
沈晏之沉默。
他想起母亲躺在长照中心病床上的样子。
五十八岁的女人,中风两年,左半身瘫痪,说话含糊不清,认得儿子,会流眼泪。
上周他去探视,护理师拿出帐单,说再不缴清欠款,下个月就要把母亲从单人房移到四人房,复健课程也要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