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母亲干瘦的手,母亲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他的手背,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好像在说,没关系。
他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闷得发疼。
为什么找我。他低声问。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琴师很多。我的手受过伤,弹不了太难的曲子。
周凯文熄掉烟,把烟蒂丢出窗外,又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体。
萤幕上出现一栋欧式庄园的照片。
白色外墙,尖顶,落地窗,庭院里种满白蔷薇,深夜里开得正盛。
下一张是室内,烛光演奏厅,水晶吊灯,天鹅绒卡座,中央一架黑色钢琴,琴盖反射着烛火。
再下一张,是台北盆地夜景,从山上往下看,万家灯火。
因为你有故事。
茱莉亚高材生,为了妈妈回台湾,右手受伤还坚持弹琴,多动人。
多金贵妇最吃这一套。
她们不缺钱,缺的是感觉。
你坐在那里,就是一件艺术品。
周凯文把平板转向他,压低声音。
而且,我老实跟你说,这场夜宴的女主人,指名要忧郁系的。
你照片一送过去,她就点头了。
沈晏之看着那些照片,心跳莫名加快。庄园美得不真实,像欧洲电影场景。他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一行小字,白手套保密条款,违者求偿千万。
二十万,真的只弹琴。他再次确认。
对,只弹琴。
弹完三首,钱汇到你户头。
周凯文从公事包拿出一份文件,纸质厚实,印着英文与中文对照条文。
喏,这是保密合约,你先看。
签了,明晚就有车来接你。
长照中心的帐单,你明天就能去缴清。
沈晏之接过合约,一页一页翻。
条文很细,规定宾客与表演者皆不得携带手机与摄影器材,不得泄漏地点与宾客身分,离开庄园后不得相认,即使在捷运上擦肩而过,也要装作陌生人。
报酬以信托基金会名义支付,附带健检要求,需配合私人医师检查。
最后一页,还有一条手写附注,演奏即前戏,点台另议。
他指着那行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啊。
周凯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谄媚的笑。
就是说,你弹得好,客人喜欢,会另外打赏。
就像你在酒吧,客人喜欢会给小费一样。
没什么,别紧张。
沈晏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周凯文的笑容没有破绽,油滑,熟练。
他想起以前在国家音乐厅后台听过的传闻,说阳明山上有私人沙龙,专门找年轻男音乐家去陪富婆,一夜十几万,还有珠宝送。
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