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健检。他问。
高端场合都这样,保障双方嘛。
周凯文拍拍他的大腿,力道暧昧,让他全身僵硬。
放心啦,你身体这么好,长得又俊,肯定没问题。
明天好好表现,说不定女主人一高兴,直接包你一个月,到时候别说医药费,欧洲巡演都有可能哦。
沈晏之撇开头,避开那只手。我只去一次。弹完就走。
好好好,一次就一次。
周凯文拉开车门,临下车又回头,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油腻。
对了,提醒你,进了白蔷薇馆,一切听安排。
叫你弹什么就弹什么,叫你说什么就说什么。
贵妇们喜欢听话的,越听话,赏钱越多。
懂吗。
说完,他关上车门,整了整西装,哼着歌走进巷子深处,很快消失在霓虹里。
计程车里恢复安静,只剩引擎怠速的震动。
沈晏之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那个白色信封,久久没有动作。
仪表板的橘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把信封贴在额头上,纸面冰凉,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他想起合约上那句演奏即前戏,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像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是翻涌的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长照中心传来的讯息,提醒他母亲下周要自费购买新的气垫床垫,费用一万八千元。
他看着那行字,眼睛酸涩。
他把信封收进背包,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计程车滑入台北深夜的车流。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
雨刷来回摆动,刮出两道弧形水痕。
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唱着关于命运与选择。
他跟着旋律轻轻哼,指尖在方向盘上敲着节拍。
那是萧邦夜曲的节奏,缓慢,忧伤。
他不知道,明晚十点,那辆深色专属轿车会带他去哪里。
他只知道,后座的白蔷薇香气,钢琴上的烛火,还有那些贵妇打量猎物般的眼神,正在山上等他。
而他,已经签了名,再也没有回头路。
车子开上建国高架,窗外是连绵的城市灯海。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睛,疲惫,血丝密布,却有一簇小小的火,摇晃着,不肯熄灭。
那是为母亲留的,也是为钢琴留的。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次,去弹琴,拿钱,回来。
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痛得他想哭。
深夜的风从胶带黏着的窗缝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把车窗关紧,把暖气打开,把电台转小声。
台北在他身后退去,阳明山的轮廓在前方黑暗里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兽,张开嘴,等着他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