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了她和朱梅、冬梅的共同「敌人」,三人常常凑在一起,悄悄声讨青梅的「无耻」,最后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
小青梅?那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贱人。
这份声讨,在青梅被索缠枝赐予当时还是长房大执事的杨灿为侧室时,达到了顶峰。
她们三个当晚聚在一起,借著酒意痛骂青梅,直到骂得胸臆舒畅,才安心入睡。
可此刻,春梅的心却忽然软了下来。
她想著,若是有机会,不妨喊上朱梅和冬梅,一起去探望一下那个曾经的小姊妹。
咳!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又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索缠枝用餐的院落。
房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索缠枝正坐在桌旁,亲手摆放著桌上的酒菜,眉眼间满是温婉。
不过是两人用餐,菜肴倒也不算太过丰盛,桌上只摆著三荤三素六个菜,一钵冒著热气的鸡汤,还有一壶温在酒炉上的黄酒,简单却精致。
灯下的索缠枝,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燕居常服,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贤淑温婉的居家少妇姿态。
她是真的开心,搬出了凤凰山,她如今是于阀的主母,当今阀主是她的儿子,她的男人,是于阀的总戎。
她再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今晚,是她和杨灿结缘以来,第一次这般大大方方地等著自己的男人,一起用一顿晚膳,像寻常夫妻那般,没有猜忌,没有遮掩。
这份欢喜,藏在她的眉眼间,藏在她的笑容里,藏不住,也掩不住。
「杨郎。」
一见杨灿进来,索缠枝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把杨灿迎到主位坐下,自己则在一旁的位置上喜滋滋地坐定,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酒菜都温得刚刚好,快用些吧,看你忙了一天,定是饿坏了。」
春梅上前,熟练地为二人摆好碗筷,递上温热的手巾板,动作利落,神色恭敬。
索缠枝拿起筷子,先给杨灿夹了几口他爱吃的菜,又亲手为他舀了一碗鸡汤,语气带著几分期待。
「这汤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乌骨母鸡,加了黄芪、甘草、枸杞和红枣,慢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可口吗?」
杨灿舀了一勺,琥珀色的鸡汤香气浓郁,入口鲜香醇厚,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微微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很好喝,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好。」
索缠枝见他满意,笑得眉眼间像藏了一弯月牙。
她这才端起春梅为自己舀好的鸡汤,轻轻喝了一口。
索缠枝一边为杨灿斟上烫好的黄酒,一边又柔声道:「我听说,你在书房忙了整整一天,连口气都没歇,一定很辛苦吧?」
杨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还好,刚接手总戎的差事,千头万绪,总得慢慢梳理清楚,等一切步入正轨,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索缠枝微微蹙眉,关切地道:「你也不必事事躬亲,不妨多物色一些可靠的人帮你打理,也好省些力气。」
杨灿笑了笑,道:「这件事,我正在筹划。只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做,便要按我的规矩来,一次性确定好,免得以后反复调整,反倒麻烦,因此进度会稍慢一些。」
成为总戎之后,建立属于自己的统治班底,便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至于要采取何种制度章程,杨灿早已反复琢磨过无数次。
他觉得,陇上这片土地,倒真是一块适合试验新制度的绝佳试验田,也难怪齐墨当初会选择在这里试水。
如今的陇上门阀,官僚体制杂乱无章、不伦不类,一半是家族式的集权管理,一半是仿照中原朝廷的体制,权责交叉,混乱不堪。
而中原地带,南陈、北穆两大帝国,沿袭的基本都是秦汉以来的三公九卿制,其本质依旧是门阀主导,军政混杂,位阶重叠,因此效率低下。
那些帝王想要施展抱负,便要想方设法分权,可高官要职早已被士族门阀垄断,他们只能重用寒门子弟,让其担任中书舍人、典签等地位不高、却手握实权的职务。
再不然,就得铤而走险,扶植宦官、重用外戚,以此来制衡士族,维持朝堂上的平衡。
在杨灿看来,真正成熟完善的封建帝王体制,是从隋唐时期开始的。盛唐的三省六部制,便是他最想借鉴的模板。
一方面,在三省六部制下,相权一分为三,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负责执行,三权分离,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既减少了权臣篡位、决策独断的可能,又能保证决策的严谨性,避免因一人之失而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