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诗,听得胡妩又惊又喜。
之前杨灿的两首诗,虽然令人惊艳,但到底是不是当场做的,其实她也不确定。
可现在刚让他作诗,他便吟出一首,显然是当场赋就,新鲜出炉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好诗,好诗。
胡妩凤眉轻挑,欣然举起杯来。
莹白的玉指衬著剔透琉璃盏中绛艳的酒色,秋光撞进杯里,再把带著酒色的阳光,折射到她的唇上,唇瓣绯艳欲滴。
杨灿立于厅上,看著端坐的胡后。
一男一女,一立一坐,一吟诗一饮酒,秋阳斜照,明暗交织,地上身影轮廓交叠。
古来称颂后妃这种级别贵女的诗文不多,却多能传世。
其中曹植的《洛神赋》当然排名第一,这是千古以来,写美女的巅峰之作。
左棻的《元皇后颂》则是官方称颂皇后的正式韵文,辞藻虽典雅,却过于制式刻板了。
「峨峨元后,诞膺灵祉。资灵坤顺,含章载美————」,未免无趣。
至于李延年的《佳人歌》「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此时尚未问世的《玉树后庭花》「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用在此处此人,尤其只有二人独处,未免有轻浮挑逗之意。
便是李太白的《清平调》三首,也只有这一首,用在此时,才算端庄得体。
胡后果然凤颜大悦,美酒一口饮尽,颇有当浮一大白的快意。
「杨灿,你回去吧,接下来,若有什么事情需要知会与你,吾父会派人去见你的。」
杨灿听了,却拱手道:「皇后殿下,外臣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
「外臣今日退出清晖文会,本想得些清闲,与崔夫子出行同游。因著胡令公相邀,错过了时间。
崔夫子本就住在令公府上,想必如今已经回来,杨某欲借令公府邸,与崔夫子一晤,还请皇后殿下允准。」
胡妩本以为杨灿是要开口求她,在钱粮上面予以些支持,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要求0
胡妩眸光带著几分探究的玩味,细细打量他几眼,问道:「崔夫子?本宫听说,你的身无彩凤、心有灵犀」就是为她所作,你二人,是何关系?」
「皇后垂询,不敢隐瞒。」杨灿坦荡地道:「外臣与崔夫子两情相悦,是要聘娶崔夫子为妻的。」
「什么?」这一回,胡妩可是真的呆住了。
这也————太扯了吧?
你就是于阀阀主,崔家也不会嫁女给你呀,你是怎么如此自信的?
杨灿起于微末,就于弱藩,凭著真本事一步步爬上去的,在她看来,的确是文武兼备的一方雄才。
可那又如何?
崔家乃中原高门,极为重视血统门第、礼法清望,崔家人世代传承,早已养成了一种深浸于骨髓的矜贵高傲。
莫说你是白手起家、称雄陇上的一个草莽枭雄,便是我大穆九五之尊、当朝天子,在那些山东高门眼中,也是不堪匹配的。
如此悬殊、云泥之别,你怎么敢想的?
胡妩大大的不以为然,摇了摇头,有些啼笑皆非地劝说道:「杨灿,崔家是清流高门,最重血统清望,你出身边藩,在崔家人眼中,无论出身还是底蕴,都是不般配的,这门亲事,镜花水月,成不了的。」
说到这里,胡妩眉锋一挑,又道:「但本宫却是识英雄、重英雄的。你既然尚未娶亲,只要你舍了这执念,本宫可以从安定胡氏家中,择一温良贤淑的族女,许你为妻,两姓联姻,如何?」
胡妩微笑道:「有了这层关系,本宫再想帮你,也更名正言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