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抱拳道:「多谢皇后殿下美意,只是臣已心有所属,崔夫子不负臣,臣便绝不负她,终身既许,绝不背信弃诺!」
胡妩瞧他语气坚决,倒是生出几分好感来。
原以为杨灿是如陛下一般只重权柄江山的一世枭雄,心中对他,自然也是「高看」了一下,少不得算计与警惕。
却没想到,他竟还有如此赤子的一面。
胡妩依旧认定他和崔临照绝无可能,少年意气最是自负执拗,总以为凭著一腔深情,便能冲破世俗壁垒、抹平门第鸿沟。
可那山东士族的门第高墙,岂是凡人孤勇可以撞开的?我家陛下都不在崔家女婿的考虑之列,就凭你?
但眼看杨灿眼中的坚定之色,她也不再相劝。
人的执念,不是旁人能开导的,他想撞南墙那便去撞,让他自己撞个头破血流,自然知道回头了。
于是,胡妩便浅浅一笑:「既如此,你好自为之吧。来人!」
她提高声音召唤了一声,廊下候著的内侍宫娥,听到皇后相召,连忙走进来。
胡妩道:「引————权公子去客院,见一见崔夫子。」
内侍躬身答应一声,杨灿深揖一礼道:「多谢皇后殿下成全。」便随那内侍退出了花厅。
胡妩微微眯起眼睛,又为自己斟了些酒,只是一个杯底,却映得杯壁一片红光荡漾。
她轻摇著酒杯,品咂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胡妩满意地一笑,将酒一饮而尽,自得地道:「本宫,配得此诗。」
这时,之前避居侧室,听闻杨灿已经离开的胡令公走进了花厅,笑道:「妩儿,你看杨灿此人如何?」
胡妩请父亲坐了,道:「不闷、不躁、不虚、不伪。有勇、有谋、有才、有器。父亲,我们胡家投注此人,或许————真的不亏,有得赚。」
胡令公抚须一笑,道:「若此人当真言出必践,吞并慕容藩,成为我大穆西境第一强藩,成为我胡氏奥援,那么陛下的咄咄之势,便会收敛了。」
胡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父亲,我们不可将一族之安危,尽数寄托于杨灿一人。
杨灿能不能征服慕容阀,什么时候才能征服慕容阀,都是不可估量的事,算是我家一个长远的伏子。
如今陛下正图谋削弱山东士族,以期让关陇士族与山东士族达成平衡,一旦腾出手来,下一个就该轮到咱们了。」
胡令公道:「山东高门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陛下不想以两败俱伤的代价,用大魄力强行镇压山东高门。
那么,或许陛下一代帝王都办不完这桩大事,倒是陇上两阀之争,只怕要结束的更早一些。」
胡妩道:「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再者,杨灿终究是我大穆域外一藩臣,人心难测、
世事无常啊。
今日他与我胡盟约未必不真诚,可也不能确保来日他不会因势易心、因权生变。
所以,我们胡家,还得多做一些防备,雍州大都督那边不可放弃,还要著力联络拉拢才是。」
胡妩看著胡令公,正色道:「雍州扼守关中门户,地势险要、兵力雄厚,陛下也不敢轻易动他。
若我胡氏,能将雍州大都督拉拢过来,陇上又有杨灿相助,关中、陇上连成一体,东西呼应、互为屏障。
关与陇彼此相生相克,都不会轻易背叛我胡氏,一关一陇,便能成为我胡家最大的底气。
」
胡令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赞许道:「妩儿思虑长远,不错不错,如此两线布局,方是万全之道。雍州那边,为父会再想办法。」
说到这里,胡令公抬眼看向皇后:「妩儿,你让内侍引杨灿去了哪里?为父看著不似要离开啊。」
「他呀————」胡妩唇角微微一抽:「碰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