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醉骨浅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家杨将军,本是弘农杨氏子弟。
前不久,杨将军刚刚去了一趟关中,认祖归宗、归续族谱。在大穆,杨将军已经朝觐了大穆天子!」
此言一出,议事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索醉骨道:「大穆天子,十分赏识杨将军的才学,钦封杨将军为大穆直学士,杨将军如今算是兼领了大穆的官了。」
这消息此时还未传至陇上,众贵妇仕女也是头回听说,不由得喜出望外。
索醉骨又道:「大家都知道,大穆是帝族掌兵,后族理政,帝后两族,平起平坐。
不仅大穆天子赏识杨将军,国丈胡延之,与杨将军也是忘年之交。」
众女子听了又是一喜,结果好消息还没完,就听索醉骨继续道:「关陇士族方面,不用索某多说了吧?弘农杨氏,那可是关陇顶尖儿的门第。
至于山东高门,呵呵,我家将军已经和青州崔氏定下婚约,即将迎娶崔家女子为妻。」
说到这里,索醉骨笑望众人一眼,问道:「如此这般,诸位还用担心吗?」
一时间,堂上众女子惊喜交加。
原本只是迫于杨灿的兵威,不能不臣服,现在杨灿一连串身份报出来,众人顿时把慕容涧那个坐镇银城三十三载的老城主忘了个一干二净。
有这层————,这么多层关系在,大穆的贸易禁令、物资封锁、边关哨卡,岂非形同虚设。
有那心眼儿活泛的女子,已经以方便为由,离开大厅,唤过自己贴身侍婢,叫她立刻赶回家去,派人赴关中筹措粮食了。
眼下,银城最赚的买卖必须是粮,这一点她想得到,旁人早晚也会想到。
然而先运粮回来的,哪怕只比别人早了一天,可能就会多赚几成的利润,这事儿岂能不急?
银城城主的寝室大间里面还有一个小间,这是陇上贵族人家常见的建筑模式。
小间是下沉式的,约三分之二的高度是向下挖黄土挖出的,三分之一的高度在地面之上。
这样,就可以在兼顾采光的同时,最大程度地避免严寒的侵袭。
夯土墙里有砌好的地炉烟道,烟火从中循环而过,室内温暖如春。
听著有些土气,其实室内陈设极尽奢华,一点也不土气,就连这地炉土暖器,都是内嵌式的。
小间外的大间,是春夏时节城主的寝室,深秋至冬天,城主就搬入小间。
地炉的生火口,就设在外间,这样外间生火的同时,也有供暖效果,但是会比小间多了些烟火气。
小间的窗子是在木格之上糊的双层裱糊,内层是坚韧的麻纸,外覆一层绢布,足以抵挡秋风。
窗上还垂挂著织锦的毡幔,白日晴好时卷起,入夜便放下。
入夜了,此时正轮到樱弑守夜,她把晒干压实的牛粪掺著南山木炭,不时填入炉口,粪炭的火力绵长而稳定。
火光烘著她的脸,她的脸是红的,胸被炉火烘著,她的胸是烫的。
房是小间,里边却摆著一张漆木大床,床架子既高大又结实,床板上铺著几层厚羊毛毡,既柔软、又温暖,还不会传出恼人的吱嘎声。
小间的门口,是垂挂著御寒的厚毡的,但————仍然有很清晰的声音传出来,听得樱弑口干舌燥。
在樱弑之前守夜的,是断霜,断霜之前,则是斩月。
樱弑之前,断霜的脸就是红的,断霜之前,斩月的脸也是红的。
现在快到棠刃接班了,樱弑的脸正红著,而主公索醉骨的声音,听著就像是要死了。
温暖如春的内室里,一只柔荑颤抖著伸出帷幔,紧紧攥住帷幔,把它扭曲成了一团。
「斩————斩月,进来。」
索醉骨的声音断续得就像垂死时发出的呻吟,听在樱弑耳中却异常清晰,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晕红著脸儿,眸中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