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晚辈打算,等妹妹出嫁,便寻一处庵堂,捐些香油钱,青灯伴古佛,了此余生。」
萧修听得鼻子一酸,可他一个粗犷大汉,哪懂这些安慰人的话,尤其面对的是个年少女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于慧儿见他动容,更强颜一笑:「哎呀,瞧我,一时失态,怎就絮叨起这些事了,让萧公见笑了。」
萧修忙道:「于女————慧儿,待你萧姨成为于骁豹的继室,那她便是绾绾的娘,也是你的三婶。
如此说来,老夫自然就是绾绾的外公了,自然也就是你的外公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怕什么见外?」
于慧儿泫然欲泣,立刻跪倒:「外公。」
「哎哎,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好孩子。」
萧修手忙脚乱,把她扶起。
于慧儿拭拭眼角,认真地道:「外公,您方才也说,绾绾自幼长在男人堆里,舞枪弄棒、快意江湖,性情坦荡,胸无城府。
她可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更不通内宅的周旋、人情的冷暖。
杨总戎英雄盖世、位高权重,自然是世间顶尖的良人,身边从不缺倾心的女子。
崔家女出身山东高门,家世显赫,自不必多说。如今当家的青梅夫人出身索家,机敏权变,手段高明。
据慧儿所知,杨总戎身边,还另有几位红颜知己,个个心思玲珑、都不是什么好相与。
绾绾妹妹舞刀弄枪,上马杀敌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内宅调度、铺面生意、人情往来,她便难以招架。
招架不来,不仅受人冷落,进项少了,御下无威,又无恩赏,底下人最是拜高踩低、
趋炎附势,难免也要狗眼看人低的。
说到这里,于慧儿又向萧修施了一礼:「待慧儿入了空门,绾绾身边无人帮扶照拂可不行,外公和三婶可得多帮咱们绾绾用些心思。」
于慧儿退后一步,敛衽轻轻一礼,态度温婉得体:「这是学院,外公诸务繁忙,慧儿便不多做打扰了。」
于慧儿走了,便宜外公又有了心事。
他忑忑于慧儿能否说服绾绾,把女儿正式嫁入于家,他担心惊鸿那个继母、自己这个外公,心思比起于骁豹,似乎也是糙得一塌糊涂,能照拂好绾绾这个外孙女吗?
娘家人没能耐替嫁出去的姑娘撑腰,丢不丢人呐?
欸?萧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亮起了一盏灯。
貌似————,哎呀,如此端庄自持的一个良家小妇人,她会答应吗?会不会委屈了人家?
萧修挠了挠头,把牙一咬,不管了,我可不能当爹被人笑话,当外公还被人笑话,似乎————可以试一试!
杨灿的谋,向来是阴阳并用。而且,因为他还不是最强的,对手又常常是比他更强
的,所以他的谋,常常是以阴始,以阳终。
步步设局之时无人察觉其最终目的,等到对手看清陷阱,前路已定,你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再没了退路。
昔日面对于醒龙这个阀主时就是这样,他必须蛰伏隐忍、只能扮猪吃虎,悄悄蓄力蓄势。
待于醒龙察觉此人的存在,已经是弊大于利,想对他痛下杀手时,杨灿的势已成。
外势便是强敌环伺,容不得内乱。内势便是,杨灿以利,阴结各方势力,管事、家臣,诸多与杨灿利益攸关者,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等他决定来个明升暗降,剥夺杨灿实权时,总戎使职位到手,杨灿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统治于阀了,于醒龙也就可以体面地退场了。
对于氏宗亲,杨灿不再扮猪,却是故意踏入对方陷阱,麻痹对手,放任对手一步步设局。
等到对手察觉作茧自缚时,已经无力自拔,进退之间,只能选择硬著头皮继续向前走,结果「杠杆」加得太大,最后被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远赴大穆时,杨灿依旧如此,阴谋开局,阳谋收关。
原还想坐山观虎斗的大穆天子恨之入骨,却也只能眼看著他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更不回。
而今,同样的套路,落在了慕容氏头上。
银城,是慕容氏南线第一重镇,屏障南疆、扼守要道,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