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舟刚要说话,却被甘随一把拦住。
甘随主动请缨,潜入饮汗城,自然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甘随神色依旧平静,淡定地道:「慕容公子,慕容阀不是他大宗长房一家的慕容阀。
这些年来,你们三房替大宗四处奔走,功不可没。可你只是出使大穆失利一次,便落得这般下场,这合理吗?
为求补救,归程中,你甚至还在六盘山上刺杀杨灿,大宗长房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值得吗?」
「任你如何花言巧语,我姓慕容,就没有背叛慕容氏的道理!」
「甘某此来,并不敢妄想让你背叛慕容氏,而是————救慕容氏?」
「救慕容氏?」慕容晓晓目光闪动:「什么意思?」
甘随微笑起来:「杨将军让我给您带个话儿————」
杨灿到代来,带了三千兵。
三千兵,不算多,也不算少。
所以,对他的到来,在慕容阀的判断中,也依旧没往他要对自己开战上想。
因为,他到代来,是来接亲的。
结果,杨灿抵达代来城的第二天,于阀兵马就从夹谷关和银城南北两线,同时打响了。
银城一派战争笼罩下的肃穆气氛,代来城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天水距青州太远了,杨灿又身居要职,无法亲赴青州迎亲,但也不能在上邽坐等。
亲自赶到代来城接亲,便是他最大的诚意。
虽说银城只是杨灿迎接新人中转歇脚的所在,不会在此久驻,更不会在这里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典,但顶级高门联姻,该有的排面,必须得有。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满城张灯,比上元节时还要热闹。
代来城东十里亭,道路做了夯平,十里亭处搭了一座大型的喜棚,完全遵循古礼,红绫盘顶、锦带缠梁,四角悬挂鎏金喜灯和流云彩幡。
春风拂过时,幡带轻颤、流光婉转。
棚内设紫檀长案,锦垫铺垫,上摆青铜礼器、博山熏炉。
礼乐班子的成员都是从上邽带来的有名的乐师,钟磬笙箫雅鼓一应齐备,乐工都穿著正红色的礼袍,一身的喜气。
随杨灿列阵迎候总戎夫人的亲兵卫队,全部换了新衣新甲新兵器。
杨灿一身暗纹锦绣大红吉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等候在喜棚之内。
斥候从一大早便开始不断回报消息,从半个时辰一次,频率渐渐提到两刻钟一次、一刻钟一次。
「启禀总戎,送亲队伍前哨,已到二里地外!」
听了这话,杨灿放下茶盏,从椅上站了起来。
旺财一挥手,立刻上前几个鲜衣仆从,把点心碟子、茶水、椅子,全部撤下,抚平铺了红绒的桌子。
二十里红妆,如一条红色巨龙,龙首已出现在代来东的十里亭,其尾却是一路逶迤,遥遥不见尽头。
看到越来越近的送亲仪仗,迎亲的队伍愈发肃静,杨灿的眉眼间却慢慢漾起了微笑。
春风徐徐、雅乐渐息,那辆俨然一套移动的小房子似的锦帷鸾车驶到了面前,停在了铺地的红毡上。
胭脂和朱砂这对孪生美少女亲自为崔临照扮从女,待车子停稳,纱帘儿卷起,她们便一左一右,扶著车中那个清丽绰约的人儿缓缓走了出来。
崔临照面上覆著薄青罗为底的珍珠流苏,眉眼朦胧,如雾里看花。
杨灿分明从那雾里,看到花儿在向他笑,入耳笙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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