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队伍进入关中后,关陇士族又怎能落于人后?
弘农杨氏本宗派族老接应,京兆韦氏、杜氏,河东裴氏、柳氏、薛氏,皆遣子弟押送厚礼相送。
这人马一路走一路增加,原本绵延十里的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待其过了六盘山,进入陇上时,已经是一支绵延二十余里的浩大队伍。
车马如龙、锦帷如云。朱轮华毂首尾相接,鎏金饰件映日生辉;五彩旗幡舒展漫卷,连绵无际。箱笼辎重层层叠叠,尽是百年珍藏、良田文册。
前有仪仗开道、步履沉稳,中有鸾车居中、贵戚随行,后有贺礼仆从、护卫匠师浩浩荡荡————
饮汗城西,慕容氏三房的大宅里。
庭院清幽,慕容晓晓正闲适在家。
银城之失,和他实在没什么关系,四房对他的攀咬,缺乏直接证据。
但慕容氏现在已经禁不起伤筋动骨的大动作了,所以明明能查清的事情,慕容阀主也采取了和稀泥的策略,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如此一来,虽说委屈了慕容晓晓,却没有让四房落得和二房慕容楼一样的下场。
前年末慕容楼大败而归,慕容盛还能果断制裁,但现在他真的伤不起了。
所以,他只能委屈一下三房,委屈一下这个侄儿,待时局稳定、风头过去,再予补偿便是。
慕容晓晓虽闲适在家,但是对于时局消息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原本负责慕容阀的外交事务,自是交游满天下,外边的消息,他足不出户,一样了然。
北线沙牛儿进展神速,南线于骁豹四处点火,轻骑穿插,坞堡、村镇人心惶惶。
饮汗城内,文武离心,将帅失和,各方势力还在趁机想要攫取更大的利益——————
所有这些,都让慕容晓晓满心的绝望。
此刻,他卸了锦缎的外袍,只穿著交领短襦,站在廊下的花台旁。案上铺著粗麻布,放著剪刀、小铲、毛刷,还有一瓮新焙的山土,里边混了腐叶与河沙,土质松软而不板结。
盆中是去年移栽的山梅,冬花已谢,老根从盆底孔里钻了出来。
他先轻叩瓦盆侧壁,再把山梅脱盆,托著花蔸,刷去旧土,露出盘绕纠结的老根。
拿起剪刀,把枯朽的须根、纠缠过密的冗根,一一剪去,粗根上的瘤节也作了修整,再用草木灰细细地抹在创口上。
正仿若悠闲地忙碌著,忽有小僮来报:「公子,傅家公子登门造访。」
「哦?傅临舟来了啊,快请。」
慕容晓晓脸上郁意稍减,露出喜悦的笑容。
傅临舟是他十余年的知交,情谊深厚,听闻挚友来访,慕容晓晓忙把还未做完的事向一旁的园丁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净手,回去更衣。
待他回到客厅,就见好友傅临舟正在厅中相候,在他旁边,还有一位锦袍公子,二十六七岁年纪,气度温雅。
慕容晓晓微微一讶,道:「临舟,这位是?」
傅临舟忙介绍道:「晓晓,这位乃是银城甘氏,甘随甘先生。」
「银城甘家?」
慕容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一冷。
如今谁还不知道,杨灿智取银城后,甘家是最早归附的人家。
慕容晓晓目光如刀,冷冷地逼视著甘随,沉声道:「临舟,你带甘家人来见我,意欲何为?」
甘随向他拱了拱手,从容地一笑:「慕容公子,我甘氏降杨,只为家族存续,有何不可呢?
如今慕容氏大势已去,公子难道就不为你们三房的存续,做些打算吗?」
「你大胆!」
慕容晓晓勃然大怒:「你甘家背叛我慕容氏,你竟还敢登我的门?傅临舟,你为何带他来,你也要改换门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