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亡羊补牢,未为迟也,趁著沙牛儿主动出兵,我们该全力反击,不仅要打败他,还要趁机夺下后方空虚的夹谷关。
只要把夹谷关夺回来,咱们就后顾无忧了,方可全心全意迎战南线的那头豹子。」
反对者立刻道:「此言大谬特谬,集中全力对付那头牛?我们该对付的是那只豹子!
夹谷关昔日重要,是因为它连通草原、可如今黑石部落已经不能为我所用,夹谷关的价值已经大不如前。
我们不计代价地夺回夹谷关,然后呢?我们的敌人是杨灿,可是夺回夹谷关,如果要攻打于阀,难不成绕道去打飞狐口?还是更远的苍狼峡?
南线诸城危在旦夕,集中全力去夺一处并非燃眉之急的所在,孰轻孰重?」
两派各执己见、互不相让,除了对于局势的判断不同产生的分歧,其中还夹杂了争权夺利的私心,由此更加争执不休。
慕容盛闭目坐于上首,满心苦涩。
原本他筹谋于春季发兵反攻于阀,北线设兵于险关,阻滞夹谷关方向的兵马,主攻南线。
南线围银城而不攻,另派一路兵马攻击如今防御空虚的代来城,先取代来城,再回头夺取银城,由此彻底扭转局面。
杨灿和李阀的关系急剧恶化,和索阀的关系也已大不如前,这是慕容氏判断杨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慕容阀进行军事行动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杨灿推动第二丝路建设,而且将在三月举行大婚,这两点也让这个判断更加充分。
可谁会想到,这个混蛋竟然真敢在一边和索阀拉扯不清,一边随时可能和李阀开战的情况下,主动对慕容家发起进攻?
尤其是,他可是要在阳春三月举行大婚的,这是两大世家集团领袖家族的一场联姻,意义何等重大。
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兴兵不吉?难道他不清楚,一旦吃了败仗,这场意义极其重大的婚礼都会因此变得不吉?
慕容家的幕僚们曾经推演了无数遍,都没设想过,杨灿会先行亮剑。
他不明白。
大堂上,还在吵。
北伐派厉声道:「去年强攻银城,损失惨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如今于骁豹亲领大军,已经进入我阀境内,四处攻伐,此时只能守,如何攻?难不成和他换家?
饮汗城是我慕容氏的家,银城亦或代来城,可不是于阀的家,主力集中于南线,绝非破局之法。」
南征派则高声反驳:「北伐才是自寻死路!是苟延残喘!只有南征,主动应战,狭路相逢,生死相搏,方有一线生机!」
「说得对,杨灿此刻就在代来城,崔家的送亲队伍快到了。我们若奇袭代来城成功,就能生擒杨灿,一举扭转大局。
哪怕不成,还可以挥兵掳掠新娘,只要抢了崔氏女回来,有此人质,便可掌握绝对主动!」
争吵继续,慕容盛慢慢张开眼睛,眼如死灰。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慕容一族的失败了。
青州崔氏,山东顶级高门、世代簪缨、底蕴雄厚。
此番崔杨两家联姻,崔家的送亲队伍绵延二十里,车马锦绣、辎重无数,声势堪比一支大军。
这支人马从青州出来,便牵动了天下门阀的目光,它自青州出发,经关中,入陇上,一路浩荡无边。
原本的送亲队伍中,典籍珍玩、金玉重器、田土契书、仆婢仪仗、医官匠师、礼乐队伍一应俱全,本已极是隆重。
这场联姻是山东士族与关陇门阀之间的第一次破冰之缘。
本来两大士族集团壁垒森严、根本不存在联姻的可能。
可现在陇上杨灿以弘农子弟的身份迎娶青州崔氏嫡女,这是一举打破了东西两大士族集团的隔阂,意义重大。
因此,山东望族纷纷送上了厚礼,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他们不仅是为了同为山东望族的崔氏,更是为了向关陇门阀表明态度,向曾想打压山
东高门,如此受挫,暂且缩手观望的大穆皇帝表明立场。
因此一来,崔临照的嫁妆队伍便一路变得臃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