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却不能走,他还得和族叔杨劭一起酬答宾客、受贺,应酬筵席呢。
至此,太阳已经落山,明月已经升起,这场从一早五更就开始的盛大婚礼,终于完成了大半。
李凌霄高呼礼成的时候,青庐外,钟、编磬、笙、箫、瑟、琴、箜篌、胡笳合奏,一曲《凤凰于飞》,欢呼声四起。
杨灿被一众亲信下属一拥而上,脚不沾地地拖出去了,如杨劭、东顺、李凌霄等一班老成持重者,则微笑著待他们闹哄哄地出去,这才缓步跟上。
青庐内外,欢呼如潮。
青庐后面,崔临照听著外面潮水般的欢呼喧闹声,不由莞尔一笑。
她的苦差使,到此已经结束了呢。
嗯————,应该结束了吧?
只可怜了她的郎君,一大早忙到现在,饭都不曾好好吃上几口,现在还要去应酬客人o
烛火之下,新人清婉如玉,容色无双。
胭脂、朱砂抿嘴一笑,盈盈再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合卺礼成。愿老爷夫人和鸣永固,岁岁同心。」
崔临照从青州带来的侍婢、嬷嬷也是笑意盈盈,齐齐下拜道喜:「恭贺女郎,凤凰于飞,佳偶永契。」
尤其是崔临照的几个贴身侍女,眼见得新郎官如此年轻英俊,她们这种陪嫁丫头,是有极大概率成为通房的,更是心花怒放。
与其说她们是在贺崔临照,不如说是在贺她们自己。
她们一生命运,哪里由得自己,这无疑已是最好的结局,如何不心生欢喜。
崔临照柔声道:「你们也都辛苦了,为我更衣吧。」
这身正式装束,穿著很是累赘,坐立都不轻松,但直到此时,方才可以换去。
众侍婢答应一声,便齐齐上前,为她卸玄??礼服,解珠玉发钗,后边兰房更是开始准
备兰汤、巾栉。
新娘子几乎三更天就起了,一直忙活到现在,不沐发濯身,遍体生香,怎么行洞房之礼?
外边,前衙后宅,里里外外,遍设筵席,杨灿领著王南阳、王祎、尉迟沙伽、程大宽、亢正阳等十余个代喝的生力军,开始游走各处,敬酒致谢。
一时间珍馐流水般送上,美酒满樽,笑语喧阗。
慕容阀的形势如山之倾。
连战皆北,沙牛儿遇关破关,于骁豹逢城克城,败报如雪片一般接连飞入饮汗城。
慕容阀的失败,其实并非偶然。
一方政治势力在太平环境里存续了两百多年,是会滋生大量问题的。
诸阀在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统陇上的念头,不只是某一门阀的野心使然,而是因为内外形势,渐渐促使他们不得不走向战争、走向统一。
只不过,这种动因,是悄无声息地体现在各个方面里的,如道之规则,身在局中的人,并不会意识到,这是陇上八大割据势力发展到了一个必须整合的历史阶段。
因此,如果慕容阀的初始一战能够大捷,它就会迅速形成一个「势」,从而把慕容阀的军心士气民意,迅速整合到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它会掩盖内部存在的一切问题,通过对外的不断战争和胜利,让这个古老的政治势力脱胎换骨,易髓伐经。
反之,亦然。
一旦遭遇重大挫折,本来还不会爆发的隐患和弊端,便会迅速显现,并且放大。
从前年末的冬季战役大败,到失去夹谷关,再到去年秋天失去银城,还有慕容阀主自作聪明炮制出来的「粮食危机」,把整个慕容阀所有潜在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
如今,慕容阀势力集团内部,派系倾轧日甚一日,诸多家臣开始纷纷站队,愈发助长了内部纷争。
慕容盛一手导演的「粮食危机」,本是为了对外麻痹杨灿,对内大肆敛财,从而弥补前年大战的亏空。
结果,弄巧成拙,也弄假成真了,如今粮荒从乡村蔓延到了城邑,从百姓间蔓延到了军中,已经不可收拾。
在整个陇上都深负盛名的玉山先生出走天水,还留书抨击慕容阀的事,更是在当地士绅豪强阶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