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临照从她眉宇间,分明看到一缕淡淡的幽怨。
她们想必满怀期待吧,结果枯坐了一夜,心中哪能没有几分幽怨。
不过,崔临照却没向她们解释什么,身为大妇,她要做什么、怎么做,自然无需逐一对人解释。
至于哄人嘛,交给夫君好了,他哄,这妮子才会开心。
崔临照吩咐几女去打水洗漱,毕竟她此时穿著只是燕居的常衣,不算正式的礼服。
待她在自己从小服侍的两个丫鬟陪同下进了内室,胭脂便扯了扯杨灿的衣袖,幽幽怨怨地道:「主人说过,要我们等两年的,人家都是掐著日子一天天过来的,如今,可是到了主人承诺的时间了。」
「急什么。」
杨灿果然哄了,柔声道:「除了青梅,就数你二人追随我最久,我又岂能让你们草率收房?放心,今年老爷我一定把这事儿办了。」
朱砂嘟著嘴儿道:「主人可不许再拖了。」
「不拖不拖。」
杨灿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到时候,你不要讨饶逃跑就好。」
朱砂脸儿一红,嘴犟道:「朱砂才不会跑,人家————宁死不屈!」
崔临照正式洗漱妆扮,重新更衣,穿的便不是昨日大婚的玄??吉服了,而是一身清雅端庄的月白色绣兰常服,妆容也素净温婉,并不妩艳浓重。
新婚夫妇早晨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公婆。
杨灿没有父母在世,无需新妇拜谒公婆,那便要去庙见认宗。
杨劭老爷子觉轻,早就起了,还在院子里打了趟五禽戏,这时也已换好了隆重的衣袍。
杨灿夫妻二人便随在这位家门长辈身后,一起往建于府中东侧的杨氏家庙祭拜。
崔临照依照古礼,作为杨门新妇,向祖先灵位跪拜叩首,祝告一番,上了柱香。
这是在告诉杨家列祖列宗,自此新妇归入杨氏宗脉,要守礼持家、安定门庭,辅佐夫君,生儿育女。
拜庙礼毕,夫妻二人便分头行动了,杨灿自去前衙,崔临照则返回内宅。
内宅大花厅里,青梅领著春梅、朱梅、冬梅,并一女一子,再加上内宅所有管事、嬷嬷、婆子、大丫鬘、丫鬃、婢仆、杂役拜见主母。
这种事儿崔临照应付起来,自然有条不紊,几个贴身大丫鬟也把早就准备好的喜赏钱一封封地发了下去。
待内宅所有上下人等拜过了主母,花厅里留下的便只有管事以上级别的女子和几个贴身大丫鬟。
小青梅把早已整理好的全套的内宅各种簿册、库藏帐目和人丁名册,都奉到了崔临照面前。
青梅出身索家,自幼随在索缠枝身边,原本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也是有所准备的。
现如今,不过是把她要侍候的主母从索缠枝换成了崔临照罢了,倒也没有什么不平的心气儿。
当然,这也是因为崔临照的出身,实比索缠枝还要高上太多,巨大的出身差距,不至于让她心生不服,甚而,还有种与她做了姐妹的骄傲感。
因此,今日交权,把总戎府一应中馈权柄尽数交出,她也是心甘情愿。
崔临照嘴上不说,却也在暗暗观察,见青梅对她并无保留,也没有什么不情不愿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她把各种簿册,只是摊开看了看名称,便吩咐给四朵梅看了座,这才柔声道:「几位妹妹陪伴夫君久矣,打理内宅井井有条,替我分了忧。
我今初入府中,诸事不熟,岂能贸然接手,一旦有所疏漏,反而枉费了你们一番心血。」
说著,她从诸多簿册中捡出三本,其余的往青梅面前一推,微笑道:「姐姐偷个懒,除了这三本帐,其他的帐簿和事务,依旧由几位妹妹操劳吧。」
崔临照留下的,只有内府库藏总帐、婢仆人事名册、杨府用度划分这三本。
日常厨膳、月例发放、内外管理、日常开销、功过赏罚等一应内务,还是交由青梅等人负责,这是抓大放小了。
青梅听了颇感意外,同时对崔临照的气度也是颇为心折。
崔临照抓大帐,这便是负起她一个当家主母的职责,不至于任嘛不管,如果完全放权,那不叫清高,叫失职。
这个年代,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只管负责生儿育女的,所谓辅佐丈夫,就是要让内宅不起任何纷乱,让男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外务,不能回到家里,还有各种家长里短的麻烦事儿,需要他去调停解决。
但她肯抓大放小,这小可也是颇有实权的。
县官不如现官,阖府上下,内外奴婢,可不会因此对青梅夫人稍失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