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两口,说:“这汤不错。”
她说:“嗯。”
那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想了很多,想这四年里他每一个加班的晚上,想他什么时候开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想自己为什么一次都没有问。
想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在想的是一件很没出息的事——她明天要不要给他做早饭。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见了一个律师。
一周之后她搬了出来,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他站在门口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自己清楚。”
他清楚。他站在那儿,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三年的话。
他说:“你连吵架都懒得跟我吵。沈栖,你根本不会爱人。”
——
“姐。”
她回头。
沈野站在阳台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他没问她在干什么,也没问手机的事,只是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他说。
她“嗯”了一声,把烟往边上挪了挪,怕熏着他。
外套是他刚从身上脱下来的,内衬是热的,带着洗衣液和一点点汗的味道,还有一点薄荷膏。
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把下巴埋进去,那股味道就在鼻子底下,近得有点过分。
她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这件睡衣,边上缝的线是他上周补的。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以前不觉得,最近越来越觉得。
他站在旁边没走,也没说话,就靠着栏杆,看楼下。楼下是小区的空地,几盏路灯,一辆车正在倒进车位,倒得很慢。
“他给你发消息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看手机的时候,脸变了。”他很平静,“我看见了。”
她没否认,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在夜里散得很快,风一吹就没了。
“他要谈。”她说,“说有些东西想不通。”
“你想谈吗。”
“不想。”
“那就不谈。”
“说得轻巧。”她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温度,“他这种人,你不见他,他会来找你。到时候更难看。”
“那就让他来。”
她侧过头看他。他站得很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在路灯的光里看不太清,但语气很平,平得有点像他带课时候的样子。
“你一个小孩子,别掺和。”
“我二十三。”他说。
“二十三也是小孩子。”
他没接这句话。过了几秒,他说:“他要是来,我在。”
她心里那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被人从后面扶了一把,扶得她差点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