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梨花把西山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鸡蛋。
那些山贼怎么拦的路,怎么翻的车,那个大黄牙的山贼怎么举著刀要砍樊二牛。
苏宁怎么突然出现的,怎么空手夺的刀,怎么一刀一个把人砍翻。
那满地的血,那十几具尸体,那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身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血,可眼睛亮得吓人。
樊长玉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刀都慢了,切出来的菜一片厚一片薄,「他……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孟梨花点点头,把鸡蛋磕在碗里,用筷子打散,「你爹差点就没了。那山贼的刀都举到头顶上了,你爹吓得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是苏兄弟冲过来,一把夺了刀,反手就把那人杀了。后来又上来十几个,全让他一个人收拾了。我跟你爹躲在车后面,看得腿都软了。」
樊长玉半晌没说话,手里的菜刀停在那儿,眼睛看著案板,可什么都没看见。
她想起苏宁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像是会杀人的。
可她又想起苏宁的那双眼睛……
很亮,很平静,像是见过很多世面,什么都不怕。
「娘,他是不是很厉害?」
孟梨花想了想,把打好的鸡蛋放在灶台上,「厉害。可他不吓人。他帮我们收拾东西,赶车,一点也不拿架子。就是看著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樊长玉问。
孟梨花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跟咱们镇上那些人都不一样。你看他的头发,短成那样,像是剃了没多久。他说他在山上跟师傅修行了二十年,刚下山。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樊长玉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盖上锅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看著火苗发呆。
堂屋里,樊二牛给苏宁倒了碗热水,递到他手里,「苏兄弟,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苏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著点柴火的味道。
樊二牛也在火盆边坐下来,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苏兄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苏宁把碗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还没想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看看能做点什么。」
樊二牛搓了搓手,脚底板蹭著地面,吞吞吐吐地说:「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房子是旧了点,可暖和,火盆一烧,屋里就不冷了。你住多久都行,住到开春也没问题。」
苏宁看著他,「方便吗?你们家都是女眷?」
樊二牛笑了,摆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救了我们两口子的命,让你住几天算什么?再说,你这刚从山上下来,人生地不熟的,住客栈还得花钱,一天几十文呢,不值当的。」
苏宁想了想,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客气!明天我就去找王捕头帮你办户籍路引。」
「有劳了。」
樊二牛高兴得直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喊:「梨花,多炒两个菜,再切盘猪头肉,苏兄弟要在咱家住下了!」
厨房里传来孟梨花的答应声:「知道了知道了,我正炒著呢!」
还有樊长玉轻轻的笑声,低低的,像是捂著嘴笑的。
苏宁坐在火盆边,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
樊长玉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炒白菜,一盘卤好的猪头肉切成了薄片,摆得整整齐齐的。
樊长玉把菜放在桌上,看见苏宁坐在火盆边发呆,火光照在苏宁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樊长玉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故事,可她却是不敢问。
放下菜,然后小声的说道:「苏大哥,吃饭了。」
苏宁回过神,冲樊长玉笑了笑,「好。」
樊长玉的脸又红了,她连忙转身跑回厨房,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扶著灶台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下来。
孟梨花看著女儿的表现,笑著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樊长玉红著脸说:「没,没怎么回事。」
孟梨花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没怎么回事呢?脸都红成猴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