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
她只是蹲在那儿,背对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别再拍了”。
林青山坐在床上,手抖着摸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呛得咳嗽起来。
他盘算着:她到底看见了多少?她知不知道之前那几次?她会不会告诉她妈?她会不会……再也不回家了?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得满屋子烟味,直到楼下北屋的灯彻底灭了,他才掐灭烟头,躺下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耳朵边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
“爸,我看见你拍了。”
林青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的滋味,说不清到底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林娜回到屋里,关上房门,两步走到床边,整个人趴了上去,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洗过很多次,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趴在上面,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羞耻。
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漫上来,淹过她的头顶。
她十六岁了,不是小孩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爸,亲爸,站在卫生间的门缝外面,举着手机,拍她洗澡。
她的身子,从头到脚,光着,全被他看去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蹲在花洒底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样子,脸上又烧起来了。
她应该喊的。
她明明应该喊的——只要喊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会站在那儿,被所有人看见,丢尽脸面,再也没脸做那种事。
可她没喊。
林娜把脸埋得更深了,两只手攥着枕头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恨他还是恨自己。
恨他做这种事,恨自己没喊——恨自己那会儿蹲下去的样子,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憎恶。
她心里翻搅着这两种东西,搅得她胃里一阵阵发紧,想吐。
可等她趴了很久很久,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慢慢退下去一些,她忽然又想——她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起这阵子的一些细枝末节:她爸回家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晚上她总隐隐觉得走廊里有人影晃;有几次她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都关了,她爸屋里的门,却总是恰好开着一条缝……
还有更早的。
她又往上想,想到了别的事。
她妈生完林悦以后,子宫切了。
这事她很小就知道,没人瞒她,她妈偶尔说起,带着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妈生完你妹妹,就把那东西切了,你爸……也就没那份心思了。”
林娜长大了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从她记事起,她爸和她妈就是分房睡的,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邻居。
她爸在外头工地上待了三年,一年回不来几回,回来也是匆匆忙忙。
家里头他总惦记着,给她和林悦买这买那,自己一年到头舍不得添一件衣裳。
她妈说,你爸这个人,心是实的,就是嘴笨,也不会来事。
林娜趴在枕头上,鼻子有些酸。她想,她爸这三年在外头,一个人,住在工地上,肯定也……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