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的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我还活着,而张力又撞车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他撞别人,而是别人撞他——竟是那个被我腹诽小心眼儿的工作人员,驾驶着那辆赞助商提供的奥迪,宛如英雄登场,及时赶到,从我身后冲出,勇敢的与张力撞成一团,两辆车的车头镶嵌在了一起,冒出阵阵白烟,安全气囊也同时弹了出来。
“楚南你没事吧?!”冉亦白顾不得危险,朝我跑了过来。
我来不及回应她,亦是忙不迭的问道:“小夜,缘缘没事吧?!”
“哥你没事吧?!”楚缘从冬小夜身上爬起来,原本也是想朝我跑过来的,发现冬小夜还躺在地上,连忙问道:“小夜姐姐你没事吧?”
冬小夜从地上坐起来,却未起身,而是眉头紧蹙,不自觉的发出一声痛吟,但还是紧张的拉过楚缘,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才对我说道:“放心吧,缘缘没事,就是手掌擦破点皮。”
臭丫头,看似弱不禁风,结果却比童非非那小娘们皮实多了,要知道,我推她那一下,可比推童非非那一下还要用力。。。
可我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听楚缘急道:“哥,我没事,但小夜姐姐受伤了!唔。。。小夜姐姐,你的腿。。。唔。。。”
臭丫头又惊又怕,被吓的失声痛哭。
在冉亦白的搀扶下总算是站起来的我也顾不得去解救我的救命恩人,抑或是去查看张力的情况,将冉亦白当成我的人形拐杖,一瘸一拐的跑到楚缘和小夜身边,就见小夜捂着自己的小腿,脸上的痛苦神色越发难以掩饰——她的小腿明显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触目惊心,又一目了然,是骨折了,而且还是二次骨折,伤的正是她之前坠楼时伤的那条腿。
冬小夜见楚缘被吓哭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继续看自己的伤腿,忍着疼痛,强装轻松,却是声音都在颤抖,道:“小意思,不用担心,也是巧了,刚好被车头带到了我这条腿。。。”
“快别说话了,赶紧去医院吧,”冉亦白也是骇得俏脸苍白,不忍再看冬小夜那条变了型的腿,转过头来对我道:“你也得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刚才那一下,摔得比小夜只重不轻。”
我这时候除了被挡风玻璃撞到的那只脚还有点疼,身上其他地方的疼痛感已经缓解许多,知道都是硬伤,并无大碍,便道:“我没事,你先送小夜去医院,我去帮若雅。”
冉亦白也是这时候才想起张力那个畜生,恨得咬牙切齿,道:“那个人渣,你都已经放过他了,他不感念你的恩德,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对你赶尽杀绝,真是无可救药!若是依我的,早就将他张家斩草除根了,哪还会有这些事情?”
我又何尝没那么想过?可这件事情,我终归是不能和冉亦白站在同一立场的——当下还不是除掉张力的最佳时机,风畅还要靠他的安抚来渡过这段敏感的动荡期,即使他的权利已经被完全架空,可他存在的本身,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意味着旧时代并不会被新时代完全取替,从而减少许多没有必要的冲突和矛盾,如若将他一脚踢开,风畅必然内乱,对冉亦白的月之谷来说自然是好的,可以趁机渗透,但是对墨菲这个风畅的新任董事长来说,却意味着权力与利益的失控,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更何况流苏现在也是风畅的股东,对张力赶尽杀绝,于她的风评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原以为,张明杰进了监狱,张力为了他儿子出来以后的生活有保障,也会变得老实本分、委曲求全,所以直到此刻我都没想明白,我并没有对他和张明杰赶尽杀绝,他却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而这个答案,只有他本人能够回答我。
将冬小夜交给冉亦白和楚缘照顾,我又一瘸一拐的朝着那辆撞毁的奔驰车走了过去,若雅早就在车旁了,只不过车门被撞变了型,拉不开,直到此刻她才在剧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用工具撬开了车门,正要将张力拽出来,我来不及走近,便急不可耐的问道:“丫不会死了吧?”
刚将头探进车里的若雅突然浑身一僵,冲我喊道:“别过来!”
我一怔,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见刚才帮忙撬车门的剧组工作人员齐齐发出惊恐的呼声,如受惊的鸟兽,四下逃窜,而若雅则是举起双手,慢慢地从车里退了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赫然顶在她的脑门上。
丫的居然有枪?!
张力费力的将他肥胖的身子从车里挪挤出来,被碎裂的挡风玻璃刮的满脸是血的他,对着几步之外不进也不退的我狰狞的笑道:“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去死?就算要死,我也得拉上你一起死!”
他一张肥脸肌肉扭曲,猩红的眼中充满凶光,犹如一头发怒的嗜血野兽,仿佛要把人撕碎嚼烂一般,表情恐怖至极,吓得冲过来正要质问他为何破坏拍摄的胡言顿时驻足,满腔怒火瞬间被惊惧取代,似乎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竟真的是个穷凶极恶的谋杀犯。
我却丝毫不惧,笑问道:“不装了吗?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张力不置可否,恨恨说道:“姓楚的,你果然命大,都说过一过二不过三,可这都是第三次了,竟还是撞不死你!”
饶是早就认定了是他,听他亲口承认,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惊,“果然,我在北天遇到的两次车祸,你就是始作俑者,这次怎么不再花钱买凶了?亲自上阵,不像张副董您的风格啊,您不是一向很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唯恐弄脏自己的手,所以永远都躲在最后边的吗?”
张力不理我的讥讽,用枪口顶着若雅的脑门,一边向我靠近,一边说道:“王家兴被你弄死了,李宝玺被你吓跑了,我不亲自上阵,还能指望谁?”
李宝玺是被我吓跑的吗?应该是被你吓跑的才对吧?
我揶揄道:“张副董不会是把仅剩的家底都花光了,所以雇不起人了吧?不是我说您,您也太败家,太不会过日子了,张明杰进去了,没人管着您了,您便又开始挥霍无度了是吧?您就不能替您儿子的未来想想?他在里面,还指望着您赚钱帮他改善生活呢,而且他将来出来了以后怎么办?那时候也是四十大几的岁数了,又有过蹲大牢的经历,可不好找工作啊,您是一点生活保障也不给他留吗?难道还指望着他能给您养老啊?”
我生怕他枪走火,伤到若雅,所以不断的想要激怒他,让他把枪口对准我,这样若雅也有机会制伏他了,不想他十分谨慎,对若雅的提防,远在我之上,显然,他很清楚若雅的战斗力。
“钱有个屁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说,没了李宝玺,我便是花再多的钱,也雇不到合适的人来杀你了。。。”张力果然是一反常态,不再遮遮掩掩,直白的说道:“你和墨菲那小娘皮不清不楚,一对奸夫淫妇,若是死在李宝玺手上,还能勉强被解读为李宝玺是因为撞死墨亦然那个伪君子,坐了七年大牢,愤而报复墨菲,继而迁怒于你,只为让墨菲生不如死,可你若栽在别人手上,哪怕不是我雇的,结果多半也会算在我头上,那和我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再说,我现在也只想亲手杀了你!亲眼看着你死,就像当年亲眼看着墨亦然死在车轮下,那种感觉,简直太痛快了!”
这话一出,不止是我,在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