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应比较快,为了避免自爆,连忙装出一副绅士嘴脸,客气道:“女士优先,你先说。”
若是换做正常状态下的冬小夜,肯定能毫不费力的一眼便识破了我的做贼心虚,好在她此刻正处于一种强烈的情绪爆发中,故而失去了职业素养赋予她的洞察力和判断力,闻言只是扁了扁小嘴,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轻轻握住我缠着纱布的右手,道:“小楚子,对不起,我没用,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这条破腿,真不争气,被轻轻一撞就断了,害得你和缘缘落在了张力手里,我。。。我就是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总是变成你的累赘。。。”
她越说越自责,竟起身挥拳便砸向打了石膏的那条伤腿,吓得我赶紧又反握住她的双手,将她推回去躺好,安抚道:“说什么蠢话,干什么蠢事呢?你怎么就是废物了?怎么就没帮上忙,怎么就变成我的累赘了?这条腿怎么就不争气了?才刚养好几天啊,就能跑那么快,但凡你慢上一点,缘缘那丫头现在都不可能是躺在温暖的病房里,而是会躺进冰冷的太平间!她若死了,你觉得我还有脸活着吗?我该怎么向我爸和你妈我姐。。。不对,是你姐我妈交代啊?说起来,我和缘缘都得感谢你,还有我爸和你姐我妈,我们一家人都该把你供起来才对。”
“什么叫你们一家?”冬小夜不满道:“是咱们一家才对吧?难道我是外人吗?”
“呸呸呸——”我啐了三口,一脸认真道:“我说错了,是咱们一家应该把你给供起来。”
冬小夜兀自蹙眉,道:“我还活着呢,干嘛要把我供起来?多晦气啊。。。”
我勾唇一笑,不答反问,道:“我和缘缘也没死,你又哭什么?不过就是一场虚惊罢了,虽然过程的确是有些凶险,但结果是好的啊,我们非但大难不死,而且张力这个隐患,也被彻底清除了,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应该欣喜若狂,应该欢呼雀跃才对吗?你这哭哭唧唧的算怎么回事啊?”
冬小夜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道:“我这不是后怕吗?你都不知道,冉亦白让她的那些保镖强行将我和若雅送来医院的这一路上,我是有多焦躁,多煎熬!提心吊胆,胆战心惊的,所以接到冉亦白的电话,说你和缘缘死里逃生,安然无恙的时候,我确实挺高兴的,也只顾得高兴了,直到刚才佑子给我看了她用手机拍摄的你和缘缘在大桥上经历的那惊险的一幕幕,又是翻车又是差点掉进黄浦江的,差点没吓死我,我就突然开始痛恨自己好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原来如此。。。
确实,同样一件事情,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到,感受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更何况冉亦白为了照顾冬小夜的感受,肯定会避重就轻,刻意淡化掉那些凶险的细节,只报喜不报忧,于是待看到天佑拍摄到的真实画面,那种认知层面的巨大反差造成的情感冲击力就会更加的强烈——心疼和心有余悸固然是一方面,但更折磨她的,则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责任感越强,她的心里就越是觉得愧疚,故而情绪也越是容易崩溃。。。
天佑那丫头也是离谱,当时情况那么凶险,那么紧张,她居然还有闲情雅致一路拍摄录像,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遇到事情不要慌,拿出手机,先拍个视频发朋友圈。。。。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天佑再没心没肺,动机也不至于如此荒唐,我猜她的解释多半是记录张力的犯罪过程,是为了保存那厮的犯罪证据,应该没人会对此表示怀疑,可我却敢断言,那就是借口,实际上,她是担心我和楚缘难以逃出生天,所以想要记录下我们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画面,以免我失去给家人、朋友,特别是像冬小夜这样的红颜知己们留下永别遗言的机会。。。
一般人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天佑不一样,毕竟,她才刚刚经历了许恒离开的事情,所以在这方面格外的敏感。。。当然,对此动机,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拍了就拍了,可我又没死,你干嘛还要拿出这个视频给冬小夜看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转念又一想,似乎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互联网时代哪有什么隐私可言?当时那么多人围观,举着手机录像的何止天佑一个?我都不用去印证,现在网上肯定就已经有的是比天佑拍的更清晰更专业的视频了,且想也知道标题和解说得有多么的危言耸听了,这年头,博眼球赚流量那都是基操。。。
天佑主动给冬小夜看,至少还能保证真实,若她刻意隐瞒,等冬小夜自己在网上看到,只会被那些夸大其词的内容吓得更狠。
这么一想,对天佑的那一点怨气也就彻底消散了,我释然的松了口气,脱口而出道:“原来她跟你说的是这个啊。。。”
“嗯?”冬小夜一怔,警惕道:“那你以为她跟我说了什么?”
不愧是刑警,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那种敏锐的洞察力就回来了,她多疑的目光看的我一哆嗦,忙不迭的表现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道:“我的意思是,她跟你说这个干嘛?还给你看视频。。。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不是存心吓你吗?那臭丫头,待会我非抽她不可,让她贱嘴!”
冬小夜不疑有他,闻言赶紧劝道:“你别怪佑子多嘴,她本来不想说,也不想给我看那个视频的,是我威胁她,如果不给我看,我就不吃饭,她也是被我给逼的没了办法。”
说罢,她还故意主动的转移了话题,一如我所料,她是生怕我揪着天佑的问题不放,那天佑就算是被她给坑了,“对了,上海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找到张力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一边用饭勺挖了一口饭菜,喂到她嘴边,一边说道:“还没有。。。”
冬小夜不再执拗,将我喂过来的饭菜吃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不会让他给跑掉了吧?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前年,像他那种人渣,命太大了,一定要活见人,死见尸,才能让人放心。”
虎姐倒是和我想到一起了,而且从她担忧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她更倾向于张力没死。。。
“生还的可能性不大,四十多米啊,那个高度,摔在水面上和落在地面上基本没啥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冬小夜一脸认真的说道:“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高空跳水的世界纪录有五十八米多呢,人家可是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