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在建安只待了半天,下午就走了。
接下来几天他又跑了几个地市,每个地方待一天,不进政府大院,不见在任的领导。
有时候他让车在县城主街上慢慢开一圈,有时候停在某个农贸市场门口,下车走进去转一转,有时候蹲在某个乡镇政府的院墙外面跟路过的老人聊几句。
督导组的其他成员也陆续把各自负责的片区摸了一遍,每天晚上胡步云会跟他们在电话里碰一次,听他们汇报当天的情况和初步的判断。
那些汇报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地市的问题是财政系统对接不畅,有的地市的问题是人事编制调整之后岗位职责不清,有的地市的问题是历史遗留的拆迁补偿和工程款拖欠被省管县改革卡住了新老衔接的环节。
但把这些五花八门的问题放在一起看,根子其实都一样。
省管县改革的顶层设计做得并不差,方向也对,但在从省到县的落地过程中缺少了一个关键的过渡层。
市一级的功能被切割得太快太猛,省一级的配套又没能及时补上来,中间的断裂带就像一个黑洞,把基层的各种矛盾、各种诉求、各种问题全部吸了进去。
吸进去之后没有消化机制,只能越积越多,最后从最薄弱的环节爆出来。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胡步云算了一下,督导组十几个人把北川所有的地市都覆盖了一遍,每人的调研笔记加起来估计能堆满一个书架。
他自己跑了七个地市,听了上百个人的反馈,笔记本写满了两个本子。
他让钱智把所有材料汇总起来,整理成一份初步判断,内容不复杂,核心就是一句话:
省管县改革本身没大毛病,毛病出在推进节奏与配套措施之间的失配。
只要把这个失配问题解决了,北川的局面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他把初步判断整理好,正准备带队回京都向高隆当面汇报,结果那天晚上,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看了无数遍但很少主动拨的号码,是高隆的私人手机。
高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听起来比平时松快一些,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你在北川待了一个月了吧?"
胡步云说正好一个月,正准备带队回去跟您汇报。
高隆说:"你不用回京都了。我在北川,你明天过来。先陪我去见省委班子。"
胡步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您来北川了?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高隆说:"我到北川,还得跟你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