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服通知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吕建平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好几个县区的信息中心主任打电话来问停服之后以前的业务数据怎么处理。
吕建平的回答简洁统一:
“数据导出打包交给省信息中心统一归档,以后要查随时可以查,但系统不会再开了。”
有的县区反应平淡,停就停了,反正那系统也没人用。有的县区急了,说有项目审批流程已经跑了一半了,平台一关文件都拿不出来了怎么办。
吕建平让技术团队专门留了一个数据导出窗口,给这些急用的县区开了临时权限,让他们把材料全部下载完再彻底关机。
第二批关停的是那些运行数据合格但实际使用严重依赖后台代填的平台。
这个批次的操作复杂一些,因为有些乡镇确实把平台用起来了,但用的人不是老百姓和基层干部,是县里统一调配的信息员。
评估组抽查了二十多个类似模式的平台,发现超过六成的业务操作集中在同一个IP地址段,说白了就是信息员一个人在同一台电脑上替全镇的人办了所有的事。
老百姓并不直接接触系统,系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做报表。
胡步云看到这条数据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差点把手里那碗粥放下。
他让曹东来起草了一份补充通知,要求各县区停止代填操作,所有线上业务必须由办事群众本人或指定的代办人员实名操作,后台批量代填一律视为数据造假,发现一起通报一起。
这一刀下去比关停平台更疼,因为很多县区靠的就是那两三个信息员在撑场面,一旦不允许代填了,平台的实际使用率立马现出原形。
圩河安远县那个镇的平台在禁止代填的第一天只产生了一条业务记录,是镇里的一个干部给自己办了个社保查询。
接下来的三天一共只新增了七条记录,全部来自镇政府内部人员。
镇党委书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夜召集各村文书开会:
“省里的要求很清楚,我们必须让群众自己用起来。你们回去之后想方设法把隔壁邻居叫过来,手把手教。”
结果教了一个星期还是没见起色,因为村里的老人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更别提填表格传附件了。
情况反馈到胡步云那里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长乐市报上来的信访数据。
听完汇报之后他放下手里的材料:“这话我早就料到了。”
然后他对曹东来说:“你通知省信息中心,重构智慧政务体系的基本原则只有一个:让群众不看说明书也能办成事。”
曹东来问:“具体怎么操作?”
“你自己去县城政务大厅坐一天,看看群众是怎么办事的,”胡步云说,“看懂了你自然就知道系统该怎么设计。”
吕建平带队花了将近半个月跑了十几个县区的政务大厅。
他们蹲在窗口旁边观察群众办事的流程,发现大多数人办事的习惯根本不是打开手机扫二维码找功能模块。
他们的习惯是进门之后先看指示牌,然后排队,轮到自己的时候把材料往窗口一递,然后等着工作人员操作电脑。
整个过程群众能接触到的只有窗口前面那块小台面,电脑屏幕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不关心。
吕建平回来之后写了一篇观察报告,核心就一句话:
“智慧政务的关键不是让群众学会用手机,是让窗口工作人员的操作效率提升,然后通过更快的办理速度让群众间接感受到系统的存在。”
重构方案就是基于这个逻辑做的。方案里面定了一条硬杠杠:
所有新建或者保留的智慧政务系统必须承诺做到三件事,窗口工作人员录入时间不超过两分钟,群众等候时间不超过一刻钟,业务办结状态自动短信通知。
做不到这三条的不批建设经费。
方案同时取消了大多数县区的独立服务器部署模式,改为省级集中部署、县区按需调用。
这样一来县区不用再自己养技术团队了,省信息中心统一负责系统维护和数据安全,县区只保留一个业务对接窗口和一个培训联络员。
硬件投入省下来的钱重新分配给了各基层站点的现场代办人员培训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