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争议最大的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预算问题,是吕建平那句“让群众间接感受到存在”的提法。
有人觉得这个思路太含蓄了,北川搞智慧北川搞了这么多年,花的钱不算少,结果搞出来一个老百姓不知道它存在的系统,那跟没搞有什么区别。
胡步云接过话头说:
“当然有区别。区别就是以前那套系统老百姓不知道存在,但钱花了,时间花了,人力也花了;现在这套系统老百姓不知道存在,但事儿办得快了,省心了。花里胡哨的东西老百姓不需要,别让他们跑冤枉路比什么都实在。”
在场的人听完之后没有人再反驳。
第一批试点重构选了三个县:
青山、永宁和安远。
建安的青山县的基础好,宋瑞明专门安排了一个副镇长盯着系统改造的事,每周跟省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视频通话两次,遇到问题当场解决。
永宁县那边吴勇已经被调到长乐市了,接任的县委书记对智慧平台的态度跟吴勇一脉相承,直接让人把原系统里的功能模块砍掉了三分之二,只剩下群众最常用的那几个审批事项,界面也重新做了简化。
圩河安远县的试点最困难,因为底子太差了,原来的系统连正经的数据库结构都没有,数据全堆在几台Excel表里。
吕建平亲自带技术团队驻场了两周,把原始数据全部清洗了一遍重新导入新系统,然后又培训了三批窗口人员,每人每天至少练三十遍操作流程,练到条件反射为止。
三个月之后三个试点县的数据出来了。
群众平均办事等待时间从原来的四十分钟压到了十三分钟,窗口工作人员的单笔录入时间从原来的五分多钟压缩到了两分钟以内,业务办结短信通知功能的触达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更让吕建平意外的是系统的月活跃用户数据不降反升,因为越来越多的群众发现去政务大厅办事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有些业务甚至当天就能收到办结通知,主动来办事的人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他在月底的工作汇报里写了一段话:
“智慧政务的系统越简单,群众越愿意用。以前我们想的是怎么让群众适应系统,现在应该反过来,让系统适应群众。”
胡步云看到那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一份年底预算调整的文件。
他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放进了抽屉里。
他想起前两年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时候为了推智慧平台搞的那些培训和考核,动辄把乡镇干部拉来浩南集训,集训完了回去还是不会用,然后又是第二轮培训第三轮考核,循环往复,钱和精力像流水一样往外淌,最后落地的效果约等于零。
那时候他以为问题是培训方式不对,现在明白了,问题是他从来没想过群众究竟需不需要那套系统。老百姓需要的是办事更快,不是手机里多了个APP。
智慧政务体系的迭代在三个试点县跑通之后进入了全省推广阶段。
吕建平的团队把重构方案拆成了六份操作手册,每一份都写得跟菜谱似的,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配着截图和标注,有的地方还有手写的重点提醒。
这些手册通过省信息中心的平台发到了全省县区的对接窗口,同时配套了一组短视频教程,长度不超过四分钟,用本地口音的旁白一步一步讲解操作步骤。
和怀市有个镇的操作员看完视频之后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
“这个教程比上次省里发的那个厚厚一本说明书管用多了,我看完就会了。”
关停低效平台省下来的运维经费没有回流到省财政的账户,胡步云专门批了一个文件把它划到了基层服务人员的专项培训基金里面。
县区政府的代办窗口新增了一批现场引导员,这些人不坐在柜台后面,而是站在政务大厅进门的位置,帮群众取号、指引路线、遇到不会操作自助设备的人就手把手帮忙。
这笔钱来自关停空转系统省下来的服务器租赁费和人员工资,算是让那些虚掷的数字经费换了一个更有温度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