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厅的简报里也有一条不长的记录:
南乐市柳家坝镇敬老院完成适老化改造之后,一个坐轮椅的老人第一次自己推着轮椅上到了二楼的阳台,他以前只能在一楼活动,因为楼梯没坡道。
那天他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据说晒着太阳一直没下来。
人社厅的那边有一组数据:
六个产业园区定向用工计划启动三个月,累计录用本地培训合格人员近三千人。
其中有个人在圩河港口物流园区找了份叉车司机的工作,他在培训之前已经在家待业快一年了,拿到上岗证那天他给家人打了一个电话,说的第一句是"有活了"。
胡步云每个月翻这些简报的时候都在看那些具体的东西。
他不想看"项目推进率""完成百分比"这种数字,因为数字有时候是泡的,他想看的是人的变化。
那些在教学点里亮起来的眼睛、在卫生院里第一次独立操作B超的手、在阳台晒太阳的老人、在电话里说"有活了"的年轻人,这些东西比任何报表都更能说明一件事:
幸福北川升级版这件事,路子没走歪。
但路子没走歪不等于走得一帆风顺。
盛夏刚过,卫健委那边就出了乱子。
事情出在设备采购的第二批。
第一批B超和心电设备到货安装培训都很顺,第二批采购的时候陈厅长为了提高效率、压缩流程,把采购权限下放到了各地市自行组织本地招标。
理论上这样可以加快进度,因为不用等省卫健委统一集采排期。
但实际操作下来,和怀市有个县的招标过程被人捅了。
有人匿名写了一封举报信送到省纪委,说和怀市某县的B超设备采购存在围标嫌疑。
两家参与竞标的供应商报价惊人地接近,相差不到两千块钱,标书的排版格式几乎一模一样,连错别字的位置都一样。
举报信说这明显是陪标,目的是让其中一家内定公司中标。
林知媛收到举报信之后让李碧君带人去查了。
李碧君到了那个县之后调阅了招标文件、投标材料和中标记录,发现那个项目确实验收报告也签了字,设备也到位了。
但设备是到位了没错,型号跟采购清单上的型号不一致,配置参数低了一档,价格却按最高配报的。
差的那一档对设备使用影响有多大,李碧君找省人民医院的影像科专家评估了一下,结论是不大。
日常检查基本不影响,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图像清晰度会有差异。
问题的关键不在设备本身,在那个差价的去向,那笔差价差不多五十多万,李碧君顺着资金链条往下捋了四层,发现最终流向了一个本地小老板的账户,而那个小老板跟该县卫健局长的老婆家有点远房亲戚关系。
事情查清楚之后省纪委给该县卫健委局长做了立案处理,设备差价被追回,当事人被免职。
陈厅长得知此事之后在厅务会上发了火,他说:
"我下放权限是为了加快进度,不是给你们搞歪门邪道的。谁再在我眼皮底下搞这种名堂,直接走人。"
然后他收回了各地的自行采购权限,重新改为省卫健委统一集采。
这件事虽然没有酿成大祸,设备最终也换成了合规型号,但等于是幸福北川升级版推进过程中的一个小坑。
胡步云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批评陈厅长,只说:
"权放了得管,放多少管多少。你重新拿回去是对的,以后想再放的时候先把管的东西准备好再放。"
教育厅那边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信息化设备采购没出问题,但安装进度比预想的慢不少。
主要原因还不是路不好走,是有的教学点根本不通电,得先协调当地电力部门拉线。
龚厅长让人统计了一下,三百个教学点里面将近三十个没通电,占了十分之一。
他拿着数据去找了省电力公司的人,对方说这三十个点分布在偏远山区,拉线成本极高,有两个点拉一根线的费用比设备本身还要贵。
龚厅长回来之后跟胡步云汇报了情况,胡步云说:
"贵也得拉,电的问题不解决,那台设备就是一堆废铁。你让教育厅跟电力公司签一个协调备忘录,费用两家分摊,省里拨一笔专项配套资金给电力公司补贴拉线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