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厅的电力和卫健委的设备维护问题也在这之后不久陆续被解决了。
电力公司那边龚厅长跑了第三趟之后终于达成了费用分摊协议,教育厅出一半电力公司出一半,拉线工程队进场施工之前把电缆拉到教学点门口,机器接上电开始跑。
卫健委那边陈厅长专门设立了一个设备维保专项资金,跟集采平台签了维保合同,所有B超和心电设备都带三年免费维保期,过后维保费用由各县区自理,但省卫健委保留维保经费的核查权,防止有人把钱花在别的地方。
人社厅那边也没闲着。
赵厅长发现第一批培训出来的人有一部分去了外地打工,没有留在本地。
他追着那批人的去向查了一下原因,发现问题出在工资上。
本地产业园区的工资比沿海城市低了大概一千多块钱,同样一个叉车司机的岗位,圩河的待遇比甬城差了三分之一。
赵厅长又去找了商务厅和发改委,商量能不能在园区税收返还和用工补贴上做点文章,把本地企业的用工成本降下来,然后把降下来的那部分补到工人的工资里去。
商务厅的人刚开始有点抵触,说财政已经很紧了。
赵厅长说:"那你看着办,人培训出来了留不住,我们这边白干,你们那边用工紧缺,最后是谁吃亏?"
商务厅的人琢磨了一下,松了口,答应在特定岗位的用工补贴上给一些倾斜。
那条线理顺之后,本地的就业留存率提高了将近两成。
幸福北川升级版的第一阶段从春天推到秋天,教育医疗养老就业四条线全都从纸面上落到了地面上。有的落地稳当,有的落地时晃了一下但很快扶正了。
胡步云在秋末的一次县区干部座谈会上听到了不少具体的东西,有个乡镇卫生院的院长说B超机来之后他那个院子终于能接产检了,以前孕妇得跑四十多公里去县里排队,现在不出镇就能照。
有个村小的老师说他们教学点联网之后孩子们第一次看到外面上课的老师长什么样,班里最调皮的那个小孩那节课坐得比谁都直。
有个敬老院的护工说适老化改造之后那几个坐轮椅的老人能自己到院子里的树底下晒太阳了,不用再等人推。
座谈会结束之后胡步云在停车场碰见了赵长河。
赵长河是专门从南乐赶来参加这个会的,开完会之后没有急着走,站在车旁边抽了一根烟。
胡步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胡步云问他:"南乐那边怎么样?"
赵长河说:"幸福北川的四条线都在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日间照料中心的运营经费县里还不太托底,省财政的补贴下来之前我怕有些地方先关了门。"
胡步云说:"补贴机制已经定了,年底之前落地,你先告诉下面的人撑住这一两个月,别关门。"
赵长河点头说好。
胡步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赵长河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出了大院。
幸福北川四张民生网铺下去之后,胡步云桌上的简报越来越厚了。
但他翻得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重心正在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幸福北川升级版的基建和落地已经稳了,接下来的关键已经从"有没有"变成了"好不好"。
老百姓要的不是设备到位了就行,他们要的是设备能用、坏了有人修、用的时候不排队。
要的不是培训结业证,是结业之后有活干有工钱拿。
要的不是适老化改造刷了墙装了扶手,是改了之后真的让他们的日子更方便了。
"好不好"这件事比"有没有"难办一百倍,因为你不能靠发文件拍板来解决,得靠一个持续运转的体系。
而胡步云知道,那个体系是他一手搭建起来的,但也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细枝末节所包围。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些已经开始变黄的银杏叶子,心里盘算着,幸福北川的升级版还只跑了半程,剩下的半程不是靠钱,是靠人。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四条线都在跑,没一条停下来。
用不了多久,幸福北川四个字就不会只出现在红头文件里了,它会出现在一个等着做产检的孕妇、一个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老人、一个刚刚拿到技能证书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
那时候,才是真正到了验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