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给自己找台阶:“哼,懒得跟你们几个小年轻计较。”
嘴上说着,已经老老实实地挪回了过道,他儿子也被他一把拽了下来。
秦浩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壮汉肩膀一麻,胳膊的力气又回来了,心知是遇到练家子,再不敢乱来。
夏英杰关切的对陈一众道:“没事吧?”
陈一众揉着腰眼,龇牙咧嘴:“没事,这人手上力气真不小。”
周围的乘客没热闹看,也就各自散去。
药袋男冲秦浩连连点头作揖:“谢谢,谢谢几位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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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英杰见壮汉儿子被挤在过道中间,动都动不了,又生出恻隐之心:“这样吧,让孩子过来跟我挤着坐。”
壮汉两口子愣了,连声道谢,小男孩被他娘抱过来,安安静静地放在夏英杰和秦浩之间的座位上,不哭也不闹,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怯生生的。
秦浩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滥好人。”
夏英杰一愣,随即不以为意地扬起下巴:“你不觉得帮助人是件很快乐的事吗?”
“帮助人的前提。”秦浩说:“是不牺牲别人的利益。别忘了,这个座位也有我的一半。你一开口,我那一半就没了,而且你甚至都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
夏英杰一时语塞。
她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那、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了。你看这孩子多乖,多可爱?”
秦浩瞥了那孩子一眼,反问:“那他要是不乖、不可爱呢?要是他又哭又闹、一脑子口水鼻涕蹭你袖子上,是不是你就不会做这个滥好人了?”
夏英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人说话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夏英杰无言以对,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帮人是有条件的,但仔细想一想,如果这个男孩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子,她还真不一定会让男孩坐自己位子上。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地往北开。车轮碾过铁轨,日头慢慢爬高,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夏英杰白皙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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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光泛白,广播里传来悠长的女声:“旅客同志们,终点站,北京站到了……”
车厢里“轰”地一下全活了,苦熬了一夜的人纷纷活动僵硬的腿脚,抢着从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
秦浩老早就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又帮着夏英杰把铺盖卷搬下来。
三人随着人流挤出车门,一脚踏上北京站的站台,瞬间被巨大的、裹挟着千百种口音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是扛着铺盖卷的新生,到处是伸长脖子接站的家长,大喇叭里放着通知和悠扬的乐曲,红旗在晨风里猎猎地响。
公共汽车顶着顶灯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电车拖着长长的“大辫子”,鸽群从灰蓝色的屋顶上掠过去。
陈一众仰着脖子,转了一整圈,喃喃道:“这就是北京啊……”
“走吧。”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学校报到。”
三人挤上一辆公共汽车,一路叮叮咣咣地颠簸了小半个钟头,在人民政法大学门口下了车。
校门前“人民政法大学”六个大字,在朝阳底下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