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拿下烂尾楼改造项目的第三天,瀛海集团总部传来消息。
要对五家天字号子公司进行内部审计。
这消息甚至算不上新闻。每年开春,集团都要对各子公司做一次例行审计,走个过场,翻翻账,看看凭证,坐在一起喝两顿酒,最后一纸报告交上去,写满“总体规范““个别事项需完善“之类的场面话,完事。
五家子公司的老总们早就摸清了规律。
只要账面的窟窿别做得太露骨,别让审计组下不来台,基本也就过去了。
消息传开的那两天,谁都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直到第三天上午。
一条比审计通知更不起眼的消息,从集团漏了出来。
往年审计,挂名组长都是集团总经济师,徐知平。
今年,请了病假。
……
徐知平是谁?
瀛海集团总经济师,一个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笑起来一团和气,说话永远留着三分余地,几十年下来,愣是没得罪过谁,也没吃过一次亏。
这种人,江湖上管他叫“老油条“。
真正的老油条,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做事,是躲事。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赶在审计的节骨眼上请病假。
这哪是身体不行啊。
这是鼻子灵。
……
汪炀的动作很快。
中午吃过饭,立马把电话打给了秦浩:“徐知平住院了,市一院。你下午跟我去一趟。”
秦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老舅,你这是去打探消息吧。”
“少废话,三点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汪炀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跟徐知平打了小三十几年的交道,太了解这个人了。这人不站队、不表态、不担责,集团里多少风浪,他都稳稳当当飘在浪头上,从没沉过。
这样一个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病倒,还不够说明问题?
下午三点,市一院住院部。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汪炀拎着一兜水果往病房门口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挺着肚子的背影先到一步——黄礼林。
二人在病房门口撞了个正着,各自愣了一下。
黄礼林先开口,皮笑肉不笑:“哟,老汪,你也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嗨,我这不是听说老徐身子骨不舒服嘛,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消息也挺灵通的,有心了。”
“彼此彼此。”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病房是单人套间,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徐知平半躺在床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闭目养神。床头柜上摆着仪器,屏幕上的波纹平平稳稳。
见两个人进来,他抬起眼皮,一脸和善的笑容。
“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
汪炀把水果往柜子上一放,“老汪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多少年的关系了,你生病了,我们能不过来看看吗?。”
黄礼林凑到床边,一脸关切:“严重不严重?要不要紧?要我说,工作上的事你先放放,身体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