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许峰抱着那沓还带着油墨味的审计报告,站在办公桌前,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层。
“董事长,这是天成的审计报告。”许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天成的账,问题不小。几笔大额招待费没有正规发票,材料差价挂账三年没清理……”
赵显坤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许峰的心口上。
“天科的审计报告呢?”
赵显坤终于开口了。
许峰汇报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董事长,天科那边……情况比较特殊。”许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夏明把账做得太干净了,我们想再花点时间,”
哗啦——
话没说完,赵显坤已经站了起来,抓起桌上那沓报告,手腕一松。
十几页纸,连着审计小组全员两个通宵的心血,斜斜地插进了纸篓里,像一丛蔫掉的杂草。
“我让你查的是天科。”
赵显坤转过身,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锤子砸下来:“就算你把天成的审计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对我来说它也是废纸一堆。”
许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揪着那二十万的差额不放?”赵显坤一步步踱回办公桌后:“你知道下面的人会怎么说吗?一家年营业额十亿的公司,仅仅因为二十万的差额,就受到了董事长的训斥,其他人还怎么开展工作?”
“董事长!”许峰急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那笔差额虽然只有二十万,可它背后是整套审批制度的漏洞!今天不堵,明天就是二十一万、两百万,”
“漏洞?”
赵显坤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照你这么说,集团里处处都是‘漏洞’,都按你这么鸡蛋里挑骨头,公司还开不开了?基层还干不干活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许峰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摔成无数瓣。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去,声音都带颤:“董事长,能不能……再给我两天时间?两天,我一定把天科的账,查个水落石出!”
安静。
足足十秒钟的安静。
“没有时间了。”
赵显坤黑着脸,摆了摆手,像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把剩下的审计工作做完,就回来吧。”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看来,你不适合一线的工作。”
许峰瞬间脸色煞白。
不适合一线的工作。
这句话轻飘飘的,分量却比任何一纸处分都重。这意味着审计一结束,他就会被打回集团,塞进某间不冷不热的办公室里,从此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中,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他在瀛海集团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头了。
许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那间办公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