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恐惧慢慢被贪婪取代。
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站起来,从墙根下抄起一根扁担。
一个掉了牙的老太太从灶房端出来一锅滚烫的开水。
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抱着吃奶的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眼珠子盯着宋朝的裤兜,嘴角往下淌着口水。
她男人去年在矿上砸断了腰,老板赔了八千块就跑了,现在一家人连米都快买不起了。
这个外乡人身上的钱,够她全家吃一年。
“站住!”
麻子脸老头拎着一把锄头挡住了宋朝的去路。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手里拿着镰刀、锄头、擀面杖、劈柴斧。
眼睛里的贪婪和兴奋一模一样。
“你是那个杀人犯,我知道你。”
麻子脸老头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在城里杀了人,现在跑到我们村来躲。我们石坎村的人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能窝藏罪犯。”
“你把身上的钱留下,我们不报警,放你走。”
他说完,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尖声尖气地附和。
“对!把钱留下!我们不管你杀了谁,跟我们没关系。但你进了我们村,就得把东西交出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光头青年举着杀猪刀往前逼了一步,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叔,跟他废什么话。这人杀了那么多人,我们把他按住交给治安局,还能领五十万悬赏。”
“他那钱也是偷来的抢来的,我们拿是天经地义。”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人群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宋朝面前,脑门狠狠砸在碎石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她叫苗秀,是刘翠花的儿媳妇。
六年前嫁进石坎村,给刘翠花的瘸腿小儿子当了老婆。
嫁进来那天她就知道自己掉进了狼窝。
婆婆刘翠花把她的嫁妆全部搜走,说是替她保管,第二天就卖给了镇上收旧货的。
小叔子狗剩半夜踹开她房门,被男人拿扁担打出去,第二天刘翠花倒打一耙,站在巷子里骂了她整整一天,说她勾引小叔子,是破鞋,是骚狐狸。
她在月子里被婆婆逼着下地干活,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她男人气不过去找婆婆理论,被狗剩和铁蛋按在地上打,打断了两根肋骨。
她跪在村口求村里人帮忙报警。
没人帮她。
所有人都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她抱着孩子走了三天三夜走到镇上派出所。
治安员来了。
刘翠花当着治安员的面给她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不孝,儿媳妇在自己家受了委屈,以后一定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