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只当大哥是看重文安王的背景,做些收买人心的场面功夫,故而礼虽然收了,人却。。。。。。”
他呼出一口长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响。
“还有八姐。。。。。。八姐当年荒唐,私蓄面首,惹得父皇雷霆大怒,圈在府里。”
“天下人都以为大哥冷眼旁观,唯恐避之不及,可八姐被圈禁那几年,府里开销如流水,那些多出来的银炭、绫罗,明面上记在户部损耗的死账里,暗地里全是苏承瑞通过南地几家私盐号按月给平掉的烂账。”
“这些隐秘的事,连白秀,都未曾听闻半句。”
百里琼瑶听得有些失神,缓缓将手中的信纸叠好。
“真瞧不出来,朝堂上那个高傲至极的苏承瑞,关起门来,倒当真像个顾念骨肉的长兄。”
“是啊。。。。。”苏承锦转头看向窗棂外头光秃秃的树枝,北风带着细雪不断刮过,“我也没想到。”
百里琼瑶看着他的模样,神色一柔,刚想安慰他两句,突然,脑海中一个念头划过,将家书排放在苏承锦面前。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苏承锦闻言侧过头,迎着她的目光。
“你是说……”
话音未落,门外的穿廊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打断了书房内的猜测。
丁余的嗓门隔着帘子透了进来。
“殿下,曲阳侯与安国公一道乘车登门,指名要见殿下。”
苏承锦眉尖一挑,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抬指揉了揉眉心,对着百里琼瑶扬了扬下巴。
百里琼瑶心领神会,理了理身上的水绿锦裙,迈步走过去拉开了屋门。
冷风呼啸着卷了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炭火暖意。
丁余一身黑色劲装,外头罩着半旧的黑皮袄,腰挎长刀,肩头上覆着一层未消融的薄雪,正抱拳立在阶下。
苏承锦站起身来,走出书案,皱着眉头开口。
“曲阳侯大病初愈,顶着这般严寒出府作甚?安国公怎么也跟着凑在一处?”
丁余摇了摇头。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看面色,二人都挺严肃。”
“而且……马车后头还跟着一骑,是个年轻姑娘,似乎是安国公的孙女。”
说到此处,丁余的余光下意识地往一旁的百里琼瑶脸上瞄了一眼。
百里琼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瞥着苏承锦。
“殿下面子真大,昨日早朝萧老国公才在明和殿上替你争辩,今日不仅亲自登门,连府上如花似玉的孙女都带过来了,这般盛情,殿下可莫要辜负了。”
苏承锦两手一摊,满脸苦笑。
“瞎说什么,安国公在朝堂上向来是闭目养神的,我连他家正门朝哪开都记不清,哪里认得什么国公府的千金!走,先去迎迎。”
话音未落,外面的二进院落里,一记如洪钟大吕般的粗犷嗓门,震得回廊檐角下的薄雪簌簌直落。
“崇王殿下如今贵为亲王,架子这般大了?老夫拖着这把刚能下地的老骨头登门,殿下就打算躲在书房里,连个照面都不露?”
随着话音,一阵踏雪声响了过来。
苏承锦笑着摇头,快步跨出书房门槛,三两步迎下台阶,对着走在前面的灰袍老者躬身行了个周正的晚辈礼。
“老侯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借小子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老人家面前摆亲王的谱啊!方才在书房看公文走了神,丁余刚报上来,小子这不就麻溜出来了么!”
庄远身上裹着一件羊皮袍子,头戴毡帽,虽然身形比起往年消瘦了整整一圈,但那张泛红的面皮上,精气神却是足得很,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胡须翘起,上下打量了苏承锦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