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给老夫几分面子。”
苏承锦朗声大笑,随即侧过身,对着庄远身侧另一位身披黑缎貂裘大氅的老将深深作揖。
“安国公,昨日早朝才得见虎威,今日顶风冒雪前来,晚辈有失远迎了。”
萧定邦两鬓霜白,面色冷肃刚毅,身躯挺拔如松,见苏承锦躬身行礼,他连忙抬起双手回了一礼。
“崇王殿下折煞老臣了,殿下如今是开疆拓土的一品亲王,万不可行此大礼。”
苏承锦笑着虚扶了一把,引着二人往穿堂正厅走。
“二老快快请进正殿叙话,若是在我这冻出个好歹,那便是小子的罪过了。”
萧定邦随着迈步,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两旁抄手游廊处扫了一圈,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一旁引路的丁余身上。
“阿染……就是方才随老夫进府的那个丫头,你可瞧见她往哪处去了?”
丁余一愣,抓了抓头皮,环顾四周,面露尴尬。
“方才引二位老将军进二门时,那位姑娘分明还在后头看着廊下的红梅,属下一个没留神,许是……许是奔着前院去了?”
萧定邦脸上顿时掠过一丝窘迫,牙关咬了咬,转头看向苏承锦。
“家门不幸!老夫平日管教无方,让这野丫头在殿下府里乱跑乱窜。”
“想来是头一回见到亲王府邸的陈设,心里好奇得紧,殿下莫怪,老夫这就去将她捉回来!”
苏承锦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我虽为亲王,按大梁礼制应是七进之府,可如今在京,这崇王府的规制跟国公府也差不了什么,您这般说置小王于何地?”
“再者说,公爷与小王的交情,又何必在乎这些礼节的问题,便当自家即可。”
庄远抬手在萧定邦的后背上拍了一记,哈哈大笑。
“老萧,你瞧瞧!老夫在路上就同你说过,这小子的心眼虽然多,但绝不是那等一朝得势就翻脸不认人的薄凉货色。”
“把你那张死人脸收一收,犯不着这般拘谨!”
萧定邦无奈地瞪了庄远一眼,但在苏承锦这般滴水不漏又极为亲近的宽慰下,嘴角终究松弛了下来。
“殿下宽仁,老臣愧领了。”
一行人迈入三进院的正厅暖阁。
屋里早有手脚麻利的侍女燃好了四个紫铜炭盆,烘得满室如春。
百里琼瑶知趣地回到后院,自有府里的内侍低头端上热茶与几碟精致的点心。
分宾主落座,苏承锦端起茶杯吹开热气,目光落在庄远脸上打量了片刻,笑着开口。
“今日瞧着侯爷,呼吸绵长,面色透着血气,如今看来,这病根子是拔得差不多了?”
庄远端起茶盏大口灌了半杯,长长吐出一口白汽,砸嘴开口。
“你托人送去的方子,老夫按着剂量连灌了七日,从那以后,吃得下睡得香,昨日老夫还能在院里耍上一套棍法,若不是府里老仆死命拦着,今日老夫是打算骑马过来的!”
“那可不成。”苏承锦放下盖碗,失笑开口,“药方是我特意修书找温清和要来的。”
“他虽未亲眼瞧见侯爷的脉象,但他常年治病救人,将您的症状告知于他,他心中自是有数,如今治是治好了,可侯爷这把岁数,万不可由着性子胡来,若是再吹了冷风着了凉,岂不是白惹人担心?”
庄远叹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老夫一猜就是温清和的手笔,当年在京城,你二话不说将他拐去了关北,太医院那帮家伙虽说有点本事,但比较温太医还是差了不少的!”
苏承锦眉梢微挑,眼底带了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