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当年父皇金口一开,将温清和划到了我手下?老侯爷要是心里有怨气,下回入宫面圣,只管当着和心殿的面冲着父皇抱怨去,小子可概不认账。”
“等往后南地的事了了,您若是乐意,随我们一同去胶州,他在胶州开了药圃,日日替您调理,保您活过百岁。”
“去胶州……往后再说吧。”庄远眼神微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摆手苦笑,“眼下老夫就是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废人,不给你添乱就是万幸了。”
大厅里的气氛慢慢静了下来。
庄远敛了笑意,放下手中的茶盏,在桌案上重重叩了两下,正色开口。
“行了,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今日老萧非要拉着老夫顶风冒雪来你府上,可不是为了蹭你两盏新茶喝。”
“老夫今日啊,就是个引路的敲门砖,老萧有顶要紧的事要当面求你,偏偏他那张老脸皮薄,在车上磨蹭了半天,连老夫都没给交个底细。”
苏承锦闻言,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定邦。
“哦?萧公爷,不知有何要事?只要小子力所能及,但讲无妨。”
庄远伸长了脖子,瞪着萧定邦。
“就是!老萧,你这厮在马车上闷葫芦一般,到了崇王跟前,你若是再吞吞吐吐,老夫可就起身回府了!”
随即这老顽固狐疑的看了萧定邦一眼。
“你莫不是……瞧着这小子如今威风,想把你家那个孙女许配给他?”
“老夫瞧着模样身段倒是配得上,可这小子府里如今已有两个侧妃了,你那孙女嫁过来做妾,你这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这番为老不尊的话一出口,正端着茶杯抿水的苏承锦差点被一口呛死。
“咳咳咳!”
苏承锦猛地咳嗽了几声,狠狠瞪了庄远一眼。
“老侯爷!当着晚辈的面,越说越没边际了!我如今的四位夫人,还有一位连圣旨都未曾求下来,我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您休要胡言。”
萧定邦更是气得白须乱颤,狠狠一甩大袖,怒视庄远。
“庄老赖!你那张破嘴若是不想要了,老夫今日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得在崇王府里撕烂了它!你当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全是这些下流账?”
“老夫那是堂堂正正的军门,何曾动过这等攀龙附凤的腌臜心思!”
庄远嘿嘿一乐,身子往后一靠。
“那谁让你憋着不出声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承锦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家伙,在自己面前跟两个三岁顽童似的拌嘴,心中虽然好笑,但更多的还是一股子暖意。
在京城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能有这般毫无机心、直来直去的交谈,委实太少太难得。
萧定邦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袍子,脸上的怒容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悲凉的肃穆。
他将双手按在膝盖上,身躯前倾,看着苏承锦。
“崇王殿下,老夫今日舍下这副老脸登门,确实是有天大的难事,要求到殿下头上。”
苏承锦收起笑容,肃然正坐。
“公爷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萧定邦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
“殿下常年在关北,大概也曾听闻过,老臣膝下……除了方才那个孙女阿染,其实……还有一个孙儿。”
苏承锦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萧家一脉单传,令孙单名一个煜字,字破虏,对吧?听说是早年习武,只是……平日里极少在樊梁城的公侯宴饮上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