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他:
“旁处有空桌。”
“知道知道。”
陆怀真笑眯眯地托着腮帮,“可是那些空桌上,没有姑娘你呀。”
“我不认得你。”
“一回生二回熟嘛。在下陆怀真,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没答,只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道:
“我不受嗟来之食。你请回。”
“嗟来之食?”
陆怀真一脸冤枉,“姑娘这话可就伤人了。我点菜是自己要吃的,这桌子又不是姑娘家的,我坐这儿吃我的饭,碍着姑娘什么了?”
少女盯着他看了半晌,似是在判断这人是傻还是坏。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偏过头去,只当对面没这个人。
不多时,菜一道道上来了。
红烧蹄髈油亮亮地颤着,酱汁浓得挂勺,清蒸鲈鱼淋了滚油,葱丝“滋啦”一声卷起来,八宝鸭子剖开,糯米裹着香菇、莲子、火腿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怀真也不客气,抄起筷子便是一通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啧啧称赞:
“嗯!这蹄髈炖得好,入口即化……这鱼也鲜,淮阳的鲈鱼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仍旧端坐着,目不斜视。
可她握着茶杯的指节,却一点一点地泛了白。
“咕——”
一声又长又响的腹鸣,在这角落里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陆怀真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
少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线。
两人对视片刻。
陆怀真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
又过了几息。
少女忽然起身,“咚”的一声,将腰间那柄破布缠裹的长剑解下,横拍在桌上。
“这剑,恩师所赐,押给你。”
她嗓音还是冷的,却比方才快了些:
“今日这顿饭钱,算我借的,待我挣了银子,再来赎。”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黑沉沉的瞳仁直直压向他:
“你若敢把它卖了,我定生阉了你。”
陆怀真嘴里还塞着半块鸭肉,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冲她摆摆手,示意随意。
少女便不再看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蹄髈,埋头吃了起来。
陆怀真一边吃,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瞥那柄剑。
破布缠得很紧,只在剑柄末端露出一小截暗沉的金属,上头隐约刻着一道细细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