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汉夫妇闻言,连声应着“是是是”,拉着小丫头便往屋门里走。
刚迈出两步,旁边斜刺里伸出一条瘦嫩胳膊,横在了他们跟前。
拦路的正是燕衔雪。
庄稼汉一愣,脸上局促的笑意怔住,慌忙压低声音道:“这位姑娘,使不得,莫要误了俺家娃儿拜神仙的吉时……”
“你们排在我后头。”
燕衔雪没看他,一双黑沉沉的狼眸越过门槛,直直盯在蒲团上那个白衣道人身上:
“我先来的。”
妇人顿时急了,想要绕开她:“姑娘,俺们是三天前就定下的……”
“三天前定下,也是方才才到。”
燕衔雪寸步不让,“我半柱香前便在墙头上。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与他打完,你们再拜。”
夫妇俩彻底傻了眼。
打……打完?
跟谁打?
难不成是跟里头那位活神仙似的陈道长打?!
这下莫说是那对夫妇,便连屋里端坐着的陈玄微,面上那层温润如玉的浅笑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院内那高矮不一的两人身上。
前头那个短发少女,粗布麻衣,腰系草绳,瘦得似根迎风便折的竹竿,偏生脊梁骨挺得笔直,周身上下连半件兵刃都无。
后头那个少年就更滑稽了,狐皮帽子歪戴着,衣摆上沾着泥草灰土,肩后绑着根拿破布缠得严严实实的烧火棍,正弯着腰,龇牙咧嘴地揉着自个儿的屁股蛋子。
怎么看,都像是打哪儿逃荒过来的野路子。
陈玄微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出尘脱俗的道子气派,拂尘轻摆,温声道:
“无量天尊。二位施主若是腹中饥渴,入观讨口斋饭便是,贫道自当周济。只是今日乃贫道收录丹童之期,不便外客久留,还请……”
“我不吃斋饭。”
燕衔雪打断他,迈步而来,脚下步子不紧不慢。
陈玄微:“……”
“你就是少年英杰谱上的陈玄微?”燕衔雪走到院子当中,站定。
听得“少年英杰谱”五个字,陈玄微眸光微闪,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短发少女。
行走江湖的?
他身为归元观道子,自幼顶着天才名头长大。
三年前评上“三英”之后,前来寻他切磋扬名的年轻后辈确实如过江之鲫。
只是这三年来他深居简出,鲜少与人动手,倒不知今日怎会撞上这么个莽撞无礼的丫头。
“贫道正是陈玄微。”
他缓缓自蒲团上起身,白衣胜雪,袖袍轻摆,隐隐透出一股名门大派的渊渟岳峙,“不知阁下师承何处,尊姓大名?寻贫道又有何贵干?”
“燕衔雪。”
燕衔雪报上名字,至于师承,她记着师父不喜外人打扰,便直接略了过去,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