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严瞥了他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司严?司严!司枢懿!你,你给我——阿嚏!”
左明夷还要再追,莫烨手忙脚乱把他拉回了车里。
直到披上外袍,左明夷依旧余怒未消:“你刚才看到没有?他竟然冲我耍脸色!简直目无纲纪,简直岂有此理!我……我发誓,下次再有人讲他小话,我绝对第一个冲上去踩他!”
“哎哟,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莫烨见惯了这副架势,轻车熟路地安慰道,“枢懿最近家里事多,大概是因为妹妹情况不好,他心里急才不爱搭理人的。”
“你说司濂?”左明夷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豆芽菜似的身影,心中的火气降了许多,“她怎么了?”
“那孩子身体差,估计是从前流放时留下的病根,最近三天两头发烧,枢懿估计正烦着呢。”
“啊?那他还说要把司濂送到我这念书,才几天功夫就病倒了,这人到底会养孩子吗?”
“谁知道啊,毕竟他父母死得早,房里也没个人照应……但总归不是你的错!你别管了,反正人死不了你家门口。”
雪越下越大,莫烨一边搓手一边道:“这天儿冷得跟见鬼了似的,我先回去避风,你也乖乖呆着别出来!站外头迟早要冻出毛病。”
告别莫烨之后,左明夷缩在袍子里抖了很久,也没焐出太多暖意。
前些年由于忙于政事,他的身体过度透支,已经是大不如前。就连天气好时也总犯偏头痛,现在风一吹,不知道回去要恶化成什么样。
车外北风呼啸,雪花噼里啪啦地击打着蓬顶,此时已近晌午,宫里却还没传来起驾的消息。左明夷歪着脑袋眯了一会儿,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由得抖擞起了精神。
这是终于要出发了,还是莫烨又闲不住来找他谈天?不管哪一件都是好事,他正想探头去打招呼,孰料帘子被用力掀开,刺眼的天光洒到他脸上,激得他猫儿似的眯起了眼睛。
来人身躯高大,将大部分风雪挡在了门外,不过一会儿功夫外界就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看清那人的面目时,左明夷一时怔在了原地。
司严抖落肩头白雪,搭着半撩开的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身上寒意极盛,以至于有那么一瞬,左明夷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座冰雕。
无情无心,无识无爱,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表明,这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左明夷匆匆瞥过,脑子里某根弦“嗡”地震了起来。
“你……”
“拿着。”
司严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只暖手炉。
这炉子做得很是精美,工艺是珐琅釉彩,还雕有仙鹤云彩等吉祥纹路,里头热炭温度正旺,捧在手里不至于烫,但很快就驱散了左明夷身上的寒意。
左明夷立刻明白:方才他在司严面前受了冻,全被这人看在眼里,之所以着急离开不是不愿见他……而是要赶回去替他拿取暖的物件。
“身体差就多保暖,养了这么些人连个知道冷暖的都没有。”司严睨着他身旁的随从道。
随从们各个噤若寒蝉,左明夷正想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一阵嘈乱,原是秋公公出门宣旨,道圣上终于睡饱了回笼觉,肯挪驾见神仙了。
眼见司严要走,左明夷急忙扯住他的袖子,“等下仪式结束,你记得在北极观后山的莲池边等我,我有事要问你。”
司严微微张嘴,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就被左明夷瞪了回去,英俊的剑眉蹙成一道山峰,让人凭空生出一股想把它彻底揉散,要他不许再露出这种表情的冲动。
“总之你不来,我就不会走。”左明夷威胁道。
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司严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等到他走远了左明夷还在背后喊:“你若不来,我就一直在湖边等着,等到我冻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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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即刻启程,队伍又磨蹭了半天才出发,等到抵达目的地时,北极观的道士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雪既停,山中一片银装素裹。领头的老天师笑得满面春风,说皇上一来天气就转好,必定是帝君庇佑的大吉之兆。
左明夷心道帝君庇佑虽有,护的是谁可不好说。紫微确实曾托梦与他聊到盛帝,可说的是这人既蠢又笨,恐怕难堪大器,劝左明夷别在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这话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气得皇帝当场跳城楼。
老天师向盛帝行完大礼,又一个个同随从们问好,见到左明夷时他下意识往内殿看了一眼,圆滑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恭维话。
左明夷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他的神像就好端端摆在殿里,老天师没有反应那才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