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蔓给我发微信:“半山车库的改装单子,排到明年五月了。你功不可没。”
后头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妈的电话是第五天打来的。晚上十点,我在宿舍阳台上接的。
“你签了授权。”
她用的是陈述句。
“……签了。”
“多少钱?”
“……五千。”
“五千。”我妈说。
她没往下说,就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我在阳台上站着,听着电话里她那头的动静,书房的空调,钢笔在桌上点了两下。
“我给唐蔓打电话那天,”我妈说,“跟她说的第一条,是你没签过授权。你倒好,给她补上了。”
“……”
“学校里有人说你没有?”
我宿舍里,老周的手机响了一声。“小孩,分得好。”
“没有。”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第二件事。”我妈说,“钱某昨天下午刑拘了。他老婆今天上午到所里来了,带着一张银行卡,三十六万,连本带息。”
“……哦。”
“你那句话管用。中秋回来吃饭。”
她挂了。
中秋是礼拜五。
我礼拜四晚上回的家。一进门,鞋柜最底层那双蓝拖鞋已经拿出来了,摆在门口,鞋尖冲外,摆得正正的。
南阳台上挂着两只酱鸭,我妈中秋前腌的,拿麻绳拴着脖子,吊在晾衣杆上,油往下滴,底下垫着报纸。
我爸最爱吃这个。
他走的那年春节,一个人吃了半只。
卫生间我爸那个漱口杯里,插着一支新牙刷,包装还没拆。
书房的吸顶灯换了新的。窗帘拆下来洗过了。主卧床头那张二〇〇五年的婚纱照,玻璃擦得发亮,我爸穿着白西装,冲着镜头笑。
中秋那天晚上,饭桌上四个菜,两个人吃。我妈坐她那头,靠着厨房。
七点,我爸的视频打进来了。
沙特那边下午两点,礼拜五,他们那儿放假。
他在板房里,后头几个工友围着一张折叠桌,桌上一盒月饼,国内寄过去的。
“大后天就回了!”我爸冲着镜头喊,脸晒得黑红,笑得一口白牙,“酱鸭晒上没有?”
“晒着呢。”我妈说。
“还是你懂我。”我爸说。后头那几个工友起哄,他回头骂了一句,又转回来,“曼曼,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十分,萧山。”
“知道。”我妈说,“少喝点酒。”
我爸嘿嘿笑。
挂了视频,我妈收碗。我坐在桌边刷手机。
夏棠又发了一条:“和哥哥过中秋~”。
半山车库的院子里摆了张折叠桌,桌上月饼、啤酒、烤串,一串小灯泡挂在卷帘门上头,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