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姐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放回床上。
白的从锁骨那儿往下走,走到沟里,跟先前那些混在一起,有一小片流到奶子底下,流到肋骨上,停在那儿。
陈野从床上下来,去洗手间。水开得很大,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湿的。
“擦了吧。”陈野说。
婉姐接过去,先擦胸口,再擦小腹,擦完把毛巾翻了一面,擦腿根,擦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毛巾上那一块。
“洗不掉了,”婉姐说,“得用凉水先泡。”
“泡着,明天再说。”
“明天就干了,”婉姐说,“干了就洗不掉,得泡一晚上。”
婉姐把毛巾叠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下床,光脚走到洗手间。水声响了很久,先是急的,后来慢了,慢下来以后一直响着。
陈野坐在床沿上,看着地砖上那三滴。已经渗进灰里了。
过了一会儿,婉姐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盆,盆里泡着东西,水是凉的,浮着一层白。
“凉水泡一夜,”婉姐说,“明天一搓就下来。”
婉姐把盆端到阳台门口,蹲下去,放在地上,放得很轻,然后站起来,把阳台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出去。
陈野看着婉姐在阳台上。
婉姐从盆里捞出一件东西,拧了两下,抖开,是内衣,深色的,夹在手指上,抖开以后往绳子上搭,搭上去,拉平,把肩带理直,理了两回。
那件内衣挂在绳子上,比陈野的那件T恤小很多,深色的,在夜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婉姐退回来,把门拉上,拉到底。
“明天干不了,”婉姐说,“这天,得两天。”
“挂着。”
“挂着不好看,”婉姐说,“让人看见。”
“谁看。”
婉姐没有答,站在那里,看着阳台门,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拿自己的衣服。
毛衣从地上捡起来,抖了两下,套上,裙子放下来的时候卡在丝袜上,婉姐把丝袜从膝盖上退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布包里。
“袜子破了。”陈野说。
婉姐低头看,看那只团起来的东西。
“挂了一下,”婉姐说,“栏杆上有锈。”
“下回别穿这双。”
“就这一双薄的,”婉姐说,“厚的那双还没洗。”
婉姐把风衣穿上,从上往下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手指停了一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后天。”婉姐说。
“嗯。”
婉姐走的时候把盆又端起来看了一眼,看完了放下,放在阳台门边上,靠墙。
门开,门关,鞋跟在楼道里下去,每一级都停一下,到二层那一段就听不见了。
陈野把灯关了。屋里黑下来,对面那扇窗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落在床脚,落在床单上那一片干了的印子上。
第二天早上陈野起来烧水。水壶坐在灶上,火是蓝的,陈野站在旁边等,等到水响。响起来以后陈野拉开阳台门。
那件内衣还挂在绳子上,深色的,被夜里的风刮得歪了一点,肩带滑到一边,夹在绳子和铁栏之间。
底下的水泥地上,昨晚那三滴已经干成三个浅浅的白点。
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从绳子上摘下来,搭在胳膊上,收完,把拖把提起来,水从拖把头上滴下去,滴在阳台的地上。
气泵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