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里克瞥了一眼:【活不了几天了。】
瑟拉菲娜没有说话。
她蹲下来,手掌复上那道伤口。
银白色的微光从她的掌心渗出,像月光凝成的水,缓慢地渗入撕裂的皮肉。
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血止住了,新生的嫩肉覆盖了裸露的肌理。
冥隙狐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石缝。
奥德里克看着她的手:【你不该浪费力气。】
【这点伤不耗寿命。】瑟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是最基础的止血和愈合,和挠痒差不多。】
老人沉默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你救过很多人?】
【没有。】她低下头,走回石壁边坐下,重新将行囊抱进怀里,【我谁都留不住。】
奥德里克没有再说话。
瑟拉菲娜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冥隙的风在她头顶呼啸。火光在她的眼皮上跳动。她很久没有在火边睡过了。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了一番。
体内那股暗红色的力量蛰伏在小腹深处,安静而温驯——但它让她的听觉比从前更敏锐了。
方圆百步之内,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没有活人。
这里只有风,只有沙砾,只有一个女儿被卖掉、自己却回不去的老人。
她在入睡前最后一刻想到的,不是母亲,不是奥德里克的女儿。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浅蜜色的皮肤,手臂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疤,锁链从他的手腕垂落到地上,在血月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究竟是甚么人?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抓住,就沉入了黑暗中。
达利安醒来的时候,血月已经沉入裂渊深处。
石屋外有人声。
卡德伦带着门诺族的侍卫在门外等候,没有人敢进来——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那股残留在石屋中的原始之血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他们的赤脉仍在抗拒。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碎裂的锁链散落一地,铁木门半开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粉痕。
但那股陌生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流淌。
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拿走了他的力量。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九年。
整整九年。
他把自己锁在这间该死的石屋里,独自熬过每一个血月之夜。
铁链磨烂了他的手腕,赤脉烧穿了他的经脉,每一次暴走都像被人从内部活生生撕开。
但他扛过来了。
一年,又一年,又一年。
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