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硕说他觉得不是,如果所有部件都换过了,那它就是一艘新船。
“所以你是个本质主义者?”
“我不知道本质主义是什么。”唐硕老实回答,“但我觉得,一个东西如果什么都不剩了,就不该叫原来那个名字。”
“你平时都看哲学类的书吗?”
“偶尔。”唐硕报了几本书,“训练完睡不着的时候,会看点杂七杂八的。”
车里的音乐一直放着,唐硕听出来了天空之城的旋律,但没提。他怕自己又说太多。
于嫣又开了另一个话题。“你也喜欢久石让吗?”
“小时候看了挺多吉卜力的电影。”
“我也是,去年到东京出差时,终于去了一趟三鹰之森的美术馆。”于嫣笑了,“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部?”
后来两人又聊了很多,甚至讨论了吉卜力公园是否值得去看一看。唐硕忽然觉得,这段路程,好像比想象中短。
露营地在一片林子边上,溪水从旁边流过,水声很轻。
于叔和母亲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在准备晚饭的食材。
母亲看见他们来了,招呼唐硕过去帮忙,于嫣却先一步接过刀,说“我来吧”。
唐硕不确定于嫣是否知道,他的母亲连泡面水都会加太多,所以其实他的厨艺变相地被逼了出来。
但他发现她的刀工很利落,洋葱切得均匀。
唐硕在生火时,于嫣甚至把番茄都切块了,动作连贯得像做过很多遍。
他看着她后颈的碎发,“你经常做饭吗?”
“留学的时候被逼的。”火太旺,她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他胸口。“有时特别想吃一些那里点不到的菜,就自己学着做了。”
“好吃吗?”唐硕看着锅里正在煎的鸡排,油花滋滋地响。
于嫣眨了眨眼,“你待会尝尝就知道了。”
晚饭后,四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
母亲和于叔聊着家常,唐硕靠着折叠椅,他很少有机会这样看星星。
城里的光太亮,体校的宿舍晚上熄灯后只能看见对面楼走廊的灯。
但这里不一样,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袋碎钻撒在了天空上。
“那是北斗七星。”于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仰着头,手指虚虚地点着天空。“那个是北极星。你沿着北斗七星勺口的方向找,最亮的那颗就是。”
唐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颗星格外的亮。
“你认识星座?”
“小时候我妈教过,不过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她走了以后,我爸忙,后来我也忙,就没怎么看过星星了。”于嫣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唐硕注意到了她提“我妈”时的那个停顿。
他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
于嫣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和他一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星星。
篝火噼啪地响,母亲和于叔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唐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在体校,每一天都是训练、比赛、加练,身体和脑子永远绷着一根弦。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旁边是于嫣,对面是母亲和于叔,星星在头顶,他什么都不用想。
他偏头看了一眼于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