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也跟着我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她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看起来有点沉。
“夕颜,先把东西放厨房,然后去洗手。”我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哥哥也是,快去洗手。”她放下袋子,很自然地反过来叮嘱我,像个监督员。
我们把几个购物袋都放在厨房中央的岛台上,里面塞满了今晚和未来几天的食材:新鲜的排骨、翠绿的西兰花、西红柿、鸡蛋、牛奶等等。然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向洗手间。并排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我们都挤了点洗手液,仔细揉搓着手掌、手背、指缝,冲洗干净,再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这套流程默契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洗完手,我们又一起回到厨房。岛台上摊开的食材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今天我给你打下手。”我卷起衬衫的袖子,一直推到肘部,露出小臂。
“谢谢哥哥。”夕颜也穿上挂在门后那条属于她的、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熟练地在背后系好带子,“那……能帮我切一下菜吗?洋葱和西红柿要切丁,蒜切片,姜切丝。”她指挥起来有模有样。
“包在我身上。”我拿起菜板,又挑了一把趁手的厨刀,先拿起一颗紫皮洋葱。
“嘿嘿。”她看着我架势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熟练地剥掉洋葱外皮,对半切开,然后按住其中一半,刀起刀落,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笃笃”声,洋葱在我刀下迅速变成均匀细小的颗粒。接着是西红柿、蒜瓣、生姜。夕颜则在另一边的水槽前清洗西兰花,掰成小朵,又拿出排骨准备焯水。厨房里弥漫开食物准备阶段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忙碌气息,抽油烟机低鸣,水流哗哗,刀与案板碰撞,锅碗轻响。
“这种感觉……真好。”夕颜背对着我,一边洗菜,一边忽然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这些细碎的声响,传入我耳中。那声音里浸满了一种柔软的、近乎叹息的满足感,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
“是吗?”我停下切姜丝的动作,转头看她。她侧对着我,垂着眼睫,专注地冲洗着西兰花,水珠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厨房明亮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就像……一家人一样。一起买菜,一起准备晚饭,在同一个厨房里忙碌……”她说着,侧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怅惘的神情,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我心里微微一疼。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失去自己的“一家人”太久了。我用还沾着一点洋葱汁液和水珠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柔软的发丝揉得有点乱。
“不是‘像’,”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夕颜,我们就是一家人。从叔叔阿姨把你托付给我爸妈,从我爸妈走后我来照顾你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是。”我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我会保护她。这个誓言,我不止一次对着客厅墙上并排挂着的、我父母和她父母的遗像默默说过。那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
“嗯……”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圈似乎有点红,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无比依赖的笑容。她放下手里的西兰花,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靠过来,额头轻轻抵在我穿着衬衫的手臂上,蹭了蹭。“谢谢哥哥……最喜欢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喜欢”……是家人之间的那种依赖和亲昵吧。是妹妹对哥哥的信任和眷恋。
……肯定是这样。我还在隐隐约约地期待些什么呢?我甩开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涟漪,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姜丝。“好啦,赶紧做饭,肚子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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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诱人的香味就从厨房飘满了整个客厅。糖醋排骨的酸甜酱香,清炒西兰花的清新,还有番茄鸡蛋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哇……今天看起来也超好吃。”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看着桌上摆开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虽然我也帮忙切了菜、递了调料,但掌勺的主力依然是夕颜,火候和调味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要多吃点哦,哥哥最近好像又瘦了。”夕颜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白米饭粒粒晶莹,冒着热气。她把其中一碗放到我面前,又夹了一块裹满酱汁、色泽红亮的排骨放进我碗里,“啊,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说,“这个炸鸡块留几块,别吃完了,我明早给你装便当里。你上次不是说同事羡慕你的便当嘛。”
“好,一定留着。”我夹起那块排骨,心里暖洋洋的,“谢啦,多亏你,我每天中午打开便当盒的时候都特别期待,简直是枯燥上班时间里最大的慰藉。”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夕颜做的便当,无论是搭配、口味还是卖相,都堪称一绝,完全不是学校食堂那种大锅饭套餐或者小卖部冷冰冰的面包能比的。
“嘿嘿,哥哥喜欢就好。”她开心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西兰花,“不过啊,”她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汤勺慢慢搅着自己碗里的汤,表情变得有点认真起来,“哥哥今天午休的时候,被周晓雯她们问便当是谁做的……你说……是‘妹妹’给你做的?”
来了。我心头一跳。是白天在教室里,被那几个好奇的女生追问时,我为了省事和避免麻烦,随口搪塞的说法。当时夕颜也在场。
“嗯,是说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哼——……”她拖长了尾音,微微鼓起了脸颊,琥珀色的眸子斜睨着我,“‘妹妹’啊?”她把“妹妹”两个字咬得有点重,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
糟了,好像不高兴了?我瞬间有点头大。这就是老话说的“女人心,海底针”?还是说,女孩子在这种称呼上特别敏感?
“那个……”我试图解释,大脑飞速运转,“你看,我们这种关系,对外人最方便、最不容易惹来闲话的解释,不就是兄妹嘛……而且,最接近的说法,也确实就是妹妹啊……”我说的有点没底气,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
“……我知道了。”她没再看我,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完全不知道她这句“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更不高兴了?但看她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我也识趣地闭上了嘴,生怕越描越黑。
好在之后吃饭的气氛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我们像往常一样,安静而专注地享用着晚餐,偶尔评论一下哪道菜的火候正好,或者商量明天吃什么。只是夕颜的话比平时少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吃完饭,照例是我负责洗碗。我把碗碟收进水池,挤上洗洁精。夕颜则拿着干抹布站在我旁边,等我洗好一个,她就接过去仔细擦干,然后放进碗柜。我们配合默契,流水线作业,很快就收拾停当,厨房恢复了整洁。
擦干手,我们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并排窝进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里。我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一个个频道切换过去。液晶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变幻,最终停在一个正在播放旅游纪录片的频道,画面里是蔚蓝的海岸和洁白的沙滩。
我们挨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大腿几乎碰在一起。电视里传来解说员平稳的嗓音和轻柔的背景音乐,但我们都有些心不在焉,谁也没有真正看进去,也没有说话。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