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在他心里越想越合适。
他又把望远镜举起来,这回看得更细。
城西,一片林子后头,有东西反了一下光。王尧武把望远镜定住,看了一会儿,说:"看见了没有,城西树林后头,那是野炮阵地。一〇一师团的炮,有一部分布在城外。"
参谋长顺着看了一眼:"是。炮口朝东,对着咱们。"
"所以他们这是不敢把炮摆进城里?现在好了,摆在外头,咱们的炮,正好够得着。"
他说完这句,把望远镜慢慢放下。
风灌进领口,冷飕飕的。
"你说。"王尧武开口,"咱们要真拿下新塘吃掉一〇一师团有几成把握?"
参谋长早有准备似的:"师座,这话您问过,我也劝过。"
"你要不再劝一遍,我这心里痒痒的很。"
参谋长掰手指头:"一,一〇一师团是日军里保存实力最完整的师团,伤亡不大,建制齐全。二,新塘有城防,一〇一师团进去了五六天,壕沟铁丝网修了不少,城里街垒都砌起来了。三——"他顿了一下,"咱们的赢面,全在炮上。可攻坚不是对轰。炮能把城墙轰塌,城墙后头的人,得靠步兵拿命去填。巷战咱们没有优势。"
王尧武不说话,参谋长知道他的心思。
"第六师团怎么完的?"参谋长说,"云河坝。那是王刀师长在野外,地形、时机、陆司令的运筹,一样不缺。天时地利人和,才拿下他一个师团。那是运动战,不是攻坚战。师座,说句您不爱听的,现在整个中国,没有一个师级单位,能跟日军的师团碰上一碰。"
王尧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山风把他的大衣角吹起来。
"你说得对。"他说。
他心里补了一句,没出口:现在碰不上,不说明永远碰不上。
参谋长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师座这个人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东边已经大亮了。
日头从平原尽头拱出来,红通通的,把新塘城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尧武重新举起望远镜,看新塘。这回他看的是城头。
看得久了,那面膏药旗,好像也在风里动了动。
"他说,"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我王尧武也带着部队,围歼他一个日军师团。"
参谋长愣了一下,笑了:"信。师座说的,我信。"
王尧武把望远镜收进怀里,转身下山,"走,开会。"
他下山的步子很快,踩得石子骨碌碌往下滚。
两个卫兵小跑着跟。
临时指挥部设在山包西边两里的一处庄子里。
堂屋做了作战室。墙上挂着五万分之一的地图,新塘城用红笔圈着,城西一条蓝线,标着"第九师团(吉诸良辅)可能位置"。
王尧武进来,先看地图。
地图上用红铅笔标了炮团的位置、步兵的阵地、弹药所的位置。他一条一条看过去,才转身问:
"六十师陈师长到了没有?"
"到了,在院里喝水。"参谋答。
"请过来。"
陈沛进来的时候,先跺了跺脚上的泥。
"王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