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部,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五十五。
四点整,各师电话依次报来,出击部队全部进入位置。
四点二十分,炮兵旅请示开火。
胡综楠说:"按计划打。"
凌晨四点半,炮兵旅集中开火。
第一阵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日军第一线阵地上炸起成片的火光,机枪巢掀翻了,观察所塌了,铁丝网崩开几道豁口。
头几发炮弹落下来时,日军一个观察哨的哨兵正在打盹,连人带土被气浪掀进壕底。
黑夜里。
一阵耀眼的光芒出现。
随即更多的炮弹开始向日军阵地宣泄。
日军的炮兵阵地始终没有还击。
不是不想还击,是前沿的观察所全被犁了一遍。
他们没有得到准确命令。
一线阵地上的一个日军大队长,帐篷被气浪掀翻了一半。
他光着膀子从帐篷里滚出来,迎面撞上一个跑回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说,前沿电话全断了。大队长抓起一块地图板,借着火光想画点什么,手抖得画不出一条直线。
他最后把地图板一摔,带着两个传令兵往前沿跑。跑到半路,中国军队的冲锋号响了。
炮兵旅的旅长在电话里报数:试射完毕,效力射开始。
最后三分钟,他下了急速射的口令。
炮击最后五分钟,火力最猛,前沿三百米翻了一遍土,翻起来的泥块还在半空里,就被下一轮炮又砸了下去。
半个钟头的炮击,把淳化以南的夜打成了白昼。
炮声停下的那一刻,阵地上反倒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炮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响。
炮手们瘫坐在大架旁,耳朵里嗡嗡一片,互相说话都得靠喊。
步兵们蹲在出发壕里,耳朵里嗡嗡响。
等到炮声消息,猛地喘出一口粗气。
几个老兵把枪托在壕沿上架好,枪口朝北。
三发信号弹,是他亲手定的号令。三个方向,三发弹,发了,就回不了头了。
胡综楠走到门口,仰起头看。那三个红点升到最高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坠,像三滴血滴进了天里。
打旗的那个兵冲在最前面,身子前倾,像要把手里的旗子直直插进北面的天里。
身后的兵跟着那面旗,旗往哪儿飘,人就往哪儿涌。
炮声刚歇,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军部方向升起来。。
冲锋号从三个方向一起响。
第一军主力和五十一师、五十八师沿三段战线同时发起冲击。
冲锋的兵从壕里、从坡后、从田埂下涌出来。
十几里宽的正面,同时翻腾起来。
看不清人,只能看见枪口的火光像潮水一样往前推,推到哪儿,哪儿就黑下去。
日军前沿的零星抵抗,像扔进潮水里的小石子,冒个头就不见了。
在第九师团上下的判断里,淳化当面的中国军队早就被打废了,只能趴在工事里苟延残喘。中国兵敢主动出壕——这个念头,在他们脑子里根本不存在。
一个中队长刚从后队跑回来,半边脸上还印着睡觉压出来的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