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电话喊了两声,听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听筒摔了,抽出指挥刀,对着黑压压的阵地喊:就地抵抗!喊声刚出口,就被卷过来的枪声盖了个干净。
他身边只剩半个小队的兵,光着脚,端着枪,不知道往哪儿打。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
他们看见的不是天,是漫山遍野涌过来的中国兵。
第一道散兵壕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一个日军机枪手被子弹击中从壕里滚下去,再没有上来。
第二道壕里有零星的还击,几个日军士兵爬起来扔手雷,扔了两个,就被冲锋的浪潮吞掉了。
打到第三道壕,才算接上真火。
两边的兵搅在一起。
不到一个钟头,日军前沿三道交错的散兵壕全部易手。
一线大队长在电话里嘶喊,说支那军倾巢出动,兵力铺天盖地。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全是枪声。
联队值班的参谋把听筒按在耳朵上,听一句记一句,记到一半,那头就断了。
电话断了,消息没断。
这个消息像一记火把,从联队一路传到旅团部,再传到师团部。
电话铃在夜色里一声接一声,把第九师团的这个凌晨,彻底搅翻了。
参谋长拿着电话愣了一瞬。
他没有犹豫,撂下话筒,直接往吉诸良辅的卧房跑。
他跑得很急,呼出来的气在脸前结成一团团白雾。
值勤的卫兵想拦下来人,但是看清楚是参谋长,赶紧放他进去。
吉诸良辅的勤务兵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廊下,吓得往旁边一闪。
吉诸良辅正睡着。
吉诸良辅夜里睡不踏实。
他睡前咳了半宿,勤务兵起来两回,给他换热水。
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又是炮声,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梦的。
天亮前这一小觉,本是他养病最要紧的一点休息。
吉诸良辅坐起来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昏。
他摸到床头的药碗,端起来闻了闻,一股苦味。
他忍着苦味喝了下去。
"然后冲着外面喊道,水!水!"
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吉诸良辅被吓了一跳,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的手枪。
"谁!"
"师团长!是我!"
参谋长脸色发白,连军帽都没有戴正。
吉诸良辅看清是他,这才把枪放下,火气跟着就上来了:"八嘎。你干什么?慌什么?天塌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压着一声咳嗽,声音里还带着被惊吓的怒气。
"新塘出事了?还是句容的兵打土桥了?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像个新兵一样!"
参谋长一边扶正帽子,一边喘着粗气:"不是新塘,不是土桥。"
"那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