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大水冲过之后,该淹的淹,该流的流,水是不管你跑到哪儿去的。
到了后半夜,五十八师连"残部"两个字都凑不起来了。
这一支被冲散的队伍,散在了淳化以北十几里的野地里,成了这天夜里南京城外第一场溃散。
第五十八师师长带兵是稳当的,一辈子没冒过险,没想到头一回打大仗,就撞上了这一场。
他跟着几个卫兵往北跑,半道上被一发炮弹擦中后背,倒在一座小庙前。血从背后渗出来,把身下的雪都化开一小片。
卫兵想要架着他,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走。
卫兵们也没了主意,四散而逃。
那庙门关着,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雪。
他靠在那石阶上,喘得厉害,眼睛半睁着,望了望天。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李文把兵拢起来,他把还能找到的团营长全喊到一起,把地图铺在膝盖上,说:"五十八师完了。七十八师也快被围死了。我第一师得给第一军留个希望,往北突,一定要突出去。"
团长们不说话。
出发前,李文把两个团长叫到面前,说:"我死了,你们接着带。谁也别回头,谁也别停下。"
两个团长说:"师长放心。"
李文亲自带着两个团往外冲。
他们在夜色里排成锥形,前头一支敢死队开路,后头大部队跟进。
敢死队都是挑出来的,一人四颗手榴弹。
日军北面的机枪阵地打出了成片的火光,像一道火墙。
敢死队扑上去,倒下十几个,又跟上几个。
李文跟着敢死队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都跟我冲!冲过去就是江宁!冲不过去,就死在南京前头!"
这支第一师的部队像一把被砸进墙里的钉子,硬是顶着火力撕开了一个口子。
最后突出去的,只有李文带着的两个团。
后头一截刚要跟上,口子就被日军的机枪封死了。
那口子封的很快,日军的机枪交叉着扫射。
李文回头看时,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被火光切断了。
他牙关咬得格格响,不能再回去。他知道,这一回头,他带出来的这两千人也会折进去。他一咬牙,带着残兵拼命往西跑。
日军知道有只部队逃出去了,就把炮调了过来,炮弹追着这支队伍打,每一发落下来,都将七八个兵炸上天。
李文不管,只带着人往西跑。身为师长的他大喊
"能走的都跟上!跟上就还有条命!"
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清点人数,两个团剩下的不到一千五百人,
一个团长说:"师长,口子后头还有兄弟……"
李文打断他:"我知道。别说了。"
天亮以后,队伍接着往江宁走。路上遇见一队宪兵正在设卡,见他们过来,一个带队的上前拦住,问:"哪部分的?"
有兵答:"第一师的。"
那宪兵看了看他们,说:"去江宁报到。南京有令,溃兵一律到江宁收容站登记,不许乱走。"
李文从后头走上前,说:"我是师长李文。你们是陆司令派来的?"
那宪兵一听,勉强敬了个礼:"上头天亮前刚下的令。各路口都设了卡。"
"胡司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