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人在护城河外架桥,后头的人踩着桥就往上涌。
城南再想用昨日的打法,已经不好使了。
日军架桥的工兵被打翻了一批又一批。
桥板刚搭上对岸,城头的机枪就顺着桥面扫。
护城河的水已经让尸体和木板堵住了半条。
后来日军索性不再架桥,让步兵直接趟水。
九十八师的兵从掩体里一露头,鬼子的掷弹筒就追着过来。城下的火力网被撕开好几道。
有士兵跳出去堵口子,再也没回来。
九十八师坚持到中午,一线阵地陆续失守。
夏初中急了,在电话里朝张雪中喊:"张参谋长,我这儿顶不住了!我真的需要援兵!"
张雪中握着话筒,能听见那头炮弹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隔着电话砸在自己耳朵边上。
他说:"再顶一顶。你九十八师还没到顶不住的时候。"
夏初中在电话那头吼:"参谋长!一个上午,我两个团长负伤,一个营长阵亡,外壕全平了!再顶,我九十八师真的要成江宁的罪人了!"
张雪中说:"夏师长吗,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现在城内兵力空虚,我调兵过去,整个部署就被打乱,到时候发生混乱,重要节点没有兵力可守,日军要是突破你的阵地长驱直入,江宁就完了。"
电话挂断。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五十一师是他留在手里的一个变量。这支部队刚从淳化撤下来,人困马乏,建制不全。
可用又不能用。
他不是不想救九十八师。他是怕。
怕五十一师这一支生力军一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南门填进去了,城西再告急怎么办?
城北再来一路怎么办?
到时候他张雪中手里只剩一个二十六师。
可兵攥在手里,南门先垮了,攥着也是白攥。
这个道理他懂,可决定难下。当兵的难,难在往前冲。当长官的难,难在这一念之间。
刘志就在旁边。
城南开始告急时,张雪中一直不肯派五十一师。
刘志看得出,张雪中在等。等日军确实把全部力量压到南门。
等九十八师把那点血都挤出来。
等到该上的时候,再把生力军往关键处放。
刘志点了烟,说:"张参谋长,差不多了。再等,九十八师的骨头就找不回来了。你让李天夏上吧。五十一师不打,留着也无用。"
张雪中慢慢点头:"让五十一师去。告诉九十八师,再撑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之后五十一师没有上不来,拿我是问。"
刘志把烟灭了,说:"这才有点当长官的样子。"
他把五十一师师长叫到指挥部,问:"你们还能不能打?"
五十一师师长李天夏答得干干脆脆:"能。参谋长怎么用,我怎么办。"
张雪中又说:"南门你去支援,九十八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上去给他打一剂强心针。"
李天夏说:"是长官!"
张雪中听了,才把命令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