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没有平民。
所以王尧武敢放开了打。他的重炮一刻不停地轰,往日军可能驻扎的据点上砸,往街口砸,往城楼砸。
三十多门德式重炮轮番开火,新塘城里像开了锅饺子。
炮兵的观测手爬上了塌墙对面的土坡,用手电筒给后方的炮群打信号。
每打出一组炮弹,城里就腾起一片火光。
步兵们贴着断墙往里冲,越冲越快。
城南那段塌掉的墙体半埋在过去,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爬,枪口指向前。冲在最前头的连队没有吹号,也没有喊,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像涨水一样漫进缺口。
城里的鬼子没组织起像样的反抗,许多还缩在屋里,被突然涌进来的华国兵撞了个对脸。白刃相拼,枪托砸,刺刀捅,城内传来的声音乱成一片。
城内的巷战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鬼子虽然兵多,可当兵的一见城墙塌了,顿时怕了。
有的小队还在街垒上防御,有的已经往北退。
联队部一个接一个去电话,开始还有人回,到了后来,就全是忙音。
齐藤弥平太在得知已经有部队擅自撤离之后,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猛地一推,把面前的椅子撞翻,骂了一句:"八嘎!"
那一声又凶又颤,像嗓子被扯破了。他冲出屋子,炮声近了,不是从城外来的,是已经越过了墙,从城里的方向轰过来。
巷战?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又飞快地摁灭了。
不打巷战。
城里没有平民,王尧武的重炮可以随便打。
那个王八蛋不会拿人命来填巷子,他只会把大炮推进城来,一栋房一栋房地轰。
留下来的部队越多,死得越多。留
下来打巷战,是拿一零一师团的血去给王尧武的炮弹当靶子。
撤。现在撤,要是把兵都撒进巷子里,等德式重炮照着街面犁一遍,自己的心血啊!
这个决定下得艰难,可齐藤下得很快。
"走!"他喊,"撤!都撤!往北!往北!"
他这命令还没下完,师团部外已经有人跑了。
马夫牵着马在门口乱转。齐藤披着军大衣,一脚踩进泥里,踩着马镫翻了上去。
副官和几个参谋也跟着上马。有个参谋抱着一摞文件跑出来,问师长这些怎么办。齐藤头也不回,说:"扔了!全都扔了!"
电台室里,报务员还想把命令拍出去,才拍了两个字,电线就被撤台的士兵扯断了。
机器抬上了马背,天线都没顾上拆,就那么在墙头上耷拉着。
其实根本不用齐藤下令。
城里的日军,各旅团、各联队的头头脑脑,没有一个是傻子。
城墙一塌,德式重炮的声音越过城墙砸进城里,谁都明白新塘守不住了。
德式重炮那是能闹着玩的吗?
一炮一个坑,一坑半条街。
城北的几条街最先炸了营。
辎重兵赶着大车往北跑,车上装的是弹药箱,跑着跑着车轴断了,弹药箱滚了一街。
步兵们从巷子里涌出来,建制早乱了,这个联队的兵混着那个大队的人,谁也认不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