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宪兵还想拦,举着军刀在路口喊话,被溃兵一冲,连刀都冲掉了。
有兵嫌身上沉,把子弹盒、水壶、手榴弹一样一样掏出来,往路边的水沟里扔。
驮马惊了,甩脱背上的炮鞍,往人堆里冲,撞翻了好几个。
还有人把带不走的仓库点了,火光照着逃命的路。黑
烟一股股升起来,新塘城北烧成了一片。
路上有人认出了齐藤的马,喊了一声师长。
溃兵们便跟着马跑,越跟越多。齐
藤骑在马上,前后左右全是逃命的人。
街上乱得不能再乱。
弹药车翻在路心,马死了,车辕还横着。
一队鬼子兵光着脚往北跑,手里的枪都没了。
有伤兵趴在路边伸手,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齐藤骑在马上,被溃兵推得差点摔下去。
他一手拉缰,一手抽搐着挥着马鞭,尖声喊:"让开!不要挡路!"
可没人理他。整个新塘城北,都是败兵。
出了北门,齐藤在马上回过头。
新塘城在身后烧着。火光从城墙里透出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头扭了回来。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马蹄声碎了一地。
溃兵们从他马边涌过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新塘在他们身后烧,火光追着他们身后。。
王尧武的人很快占下了城西和城南。
六十师的兵从西大街突进去,没遇到像样的工事。一个连推掉了城西的宪兵分队,缴了两挺歪把子。
山地第二师的兵绕到城西,堵住了几个想从西门逃窜的日军小队。
西门外的公路边,一个营预先埋了两个钟头,等溃兵出了城,机枪才开火。
子弹泼过去,溃兵倒下一层,后头的又缩回城里。
战斗结束了,打了一夜的兵们蹲在街边开饭,吃的就是缴来的罐头。
有人边吃边骂,说小鬼子这饭食,比咱们过年吃得都好。炊事班架起锅,把缴获的白米煮了,蒸腾的热气在断墙间升起来,和未散尽的硝烟搅在一处。
刘参谋进来报告:"师座,城北抓了二十多个。城西清出两门坏了的小炮,城南一片还堆着尸体,没来及清。齐藤弥平太没抓住,往北跑了。"
王尧武嗯了一声,问:"往北跑了多远?"
刘参谋说:"不清楚。队列被他们自己人冲乱了。哨兵说,有一队骑兵,二三十人,天亮的时候冲过北门。我估计就是师部。"
王尧武说:"王八蛋。算他腿快。"
他顿了顿,又说:"跑就跑了。城拿下来了,物资烧了就好。"
刘参谋笑了一声:"是这样没错"
当天夜里,王尧武带着师部入城,已经进城的弟兄们见了他,向他敬礼,抹着汗往两边让。
有个老兵冲他咧嘴笑,说师座,咱总算进城了。
王尧武拍拍他的肩膀:"进城了,但是不能松懈。"他一路走一路看,西大街两边的铺子全空了,门板拆下来当了掩体,柜台上的灰有一指厚。
他最后站到新塘城南的断墙前他摸了摸断墙上的砖,手上沾了半把灰。那灰被风一吹,扑进鼻子里,呛得他咳嗽。断墙根下,工兵们正往缺口里扛沙袋,吭哧吭哧的号子声一阵阵传过来。
他抬头看看天。天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