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二十来分钟,炮管烫得发红。最后一发炮弹出膛之后,联队长下令装药炸炮。
炮手们拉燃引信,往后退。二十四声巨响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条公路。
有炮手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联队长踹了他一脚:"哭什么!炮没了,人还在!都拿起枪,突围!"
两个联队混编成三路。吉诸良辅站在断墙前,一个一个点名。
"第一路,三十五联队为主,走公路东侧。"
"第二路,十八联队为主,走公路西侧。"
"第三路,师团部与辎重、伤兵,走中间。"
他顿了顿,说:"两翼先冲,撕开口子,中间跟上。谁先撕开,谁就是第九师团今夜的头功。"
他抓过电话,要通了祠山包:"黑川,你那里,顶到天亮。"
黑川的声音从炮声里传出来:"是。"
吉诸良辅顿了顿,说:"顶不住,也给我顶到天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黑川说:"师团长,黑川大队从今夜起,就没打算过明天。"
电话挂了。
第九师团在北面集中了最后的突击力量。吉诸良辅把两个联队混编成三路,分头向北,朝着淳化方向打。
第一波冲出去的时候,炮火往北面三个师的前沿砸,把田埂、土路、几间农舍全翻了一遍。火光里,鬼子的步兵黑压压地涌上来,挺着刺刀,喊杀声顺着风传出去几里地。
左翼的前沿顶住了第一波。兵们趴在弹坑里,等炮声一停,机枪、步枪一齐打,冲锋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可后头的又涌上来。
罗卓英的三个师还没来得及封口。
在夜里,他们走错了路,又和侦察部队断了线。
方先觉在破庙里知道以后,骂了一声:"给王尧武发报。
右翼打狠一点。让吉诸良辅的后路先死透。"
王尧武那边连夜转南向北,山地第二师一个团从后头撞上了日军炮兵队。
先摸上去的是个突击连。
连长带着人从水沟里爬过去,看见前头一长串炮车,炮口朝北,火光一闪一闪。连长朝后头打手势,全连散开,手榴弹盖子全咬开了。
"打!"
手榴弹落进炮位,炸起一片片火光。日军炮兵虽有枪,但毕竟不是野战部队。
白刃战在黑地里打成一锅粥。
喊声、枪声、刺刀碰刺刀的声音混在一起。突击连的兵们红着眼,见人就捅。
王尧武在风里对着电话喊:"方司令!炮兵打掉了!他吉诸良辅的炮自己炸了,他娘的!"
方先觉抹了一把脸,说:"好。王尧武,再咬紧一点。"
王尧武回到:"是!"
吉诸良辅真的到了末路。他的联队冲了三次,都被左翼的中国军顶了回来。
前沿上的守军也疯了。司号员站在弹坑沿上吹冲锋号,号声没落,全连都跳出了工事,跟鬼子撞在一起。
那些兵也不是什么强旅,可就是死死趴在泥地里不退。
有一处阵地,阵亡的排长倒在沟边,手里还攥着轻机枪的枪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