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罗汉寺撤过来的班长满身是泥,带着最后五个兵,用大刀劈断了日军工兵的手指。
鬼子的工兵是上来炸掩体的。
五个兵从侧面扑上去,班长抡着大刀,一刀砍在领头的工兵手上,剩下的鬼子扔下炸药包就跑。
有个新兵坐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声音发颤:"班长……我想我娘……"
班长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把脸:"他娘的,等打完老子再收拾你,真给老子丢人!"
一夜之间,北面战场像一块泡了血的泥地。
到后半夜,第九师团仍没有打开口子。
破庙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一夜。
方先觉一直没睡,地图上的红蓝铅笔划了一道又一道。
参谋长进来,说:"司令,左翼来电,三个师已经压到第九师团北面,口子,堵上了。"
方先觉说:"堵上了就好,让南京知道,鱼进网了。"
他回头问:"东面怎么样?"
参谋长说:"山地第一师还拦着。鬼子的先头退了,主力还没到。"
方先觉说:"告诉谢晋元,再给我顶四个钟头。四个钟头以后,就算吉诸良辅长出翅膀来,也飞不出这个口袋。"
方先觉把战报发回南京。电文很短:"第九师团已被围在淳化以南。塘口镇。四面合击。"
战报到了南京,陆诚正坐在指挥部里。赵德明念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诚说:"发命令。紫金山八十七师和警备旅,向当面二十师团发起袭扰性进攻。不要大打,就是让他们不敢走。"
接到命令,王敬久披上军装,走出师部。
紫金山上风大,吹得满山的松树哗哗响。
王敬久站在山腰的观察所前,朝山下看。山下的南京城灯火稀落,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炮兵团长跑上来,敬礼:"各炮位准备完毕。"
王敬久说:"嗯。"
炮兵团长问:"打多久?"
王敬久说:"不要怜惜弹药,往死里炸!"
当夜,八十七师的炮兵开始向二十师团阵地炮击。
其他两个师团都追着第九师团去了东边,山下就剩二十师团一个。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光着膀子,把一发发炮弹推进炮膛。
班长喊着口令,嗓子压过炮声。一轮打完,炮口还冒烟,装填手又抱起一发。
炮弹落在二十师团的前沿,炸起一团一团的火光。
鬼子的阵地上响起凄厉的哨声,探照灯往天上乱划,机枪盲目地朝黑暗里扫射。
打了半个钟头,炮停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再打一轮。
二十师团被搅得一夜不得安宁。
他们不知道这是佯攻还是总攻,电台里一片乱码。
师团长下令各联队进入阵地,不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