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团的番号,会在他手里断掉。
方先觉蹲在电台边,听各师报上来的数字。
二百师把黑川大队全部歼灭正在加入包围圈。
王尧武攻进了日军的辎重停放地;左翼又重新堵上。
整个圈子,像一截勒进肉里的铁丝,越来越深。
破庙的屋顶漏雨,水滴在方先觉的肩章上,他浑然不觉。电台边上堆着几个空罐头盒,里面积了半盒雨水。
他抬头,看见参谋脸上有光,问:"是南京来电了?"
参谋说:"是。陆司令来电。"
方先觉接过去看:七、二十三师团已近,汝部即撤,不可贪。
他合上电报,在庙里站了几秒。外头雨还下。
他喊了一声:"传令,留二百师压住,其余各师向江宁、淳化方向转进。"
有人问:"那第九师团……"
方先觉说:"跑了条命。先不追。我们这网,已经撒得够大。陆司令说得对,再不走,我们自己要成饺子馅了。"
传令兵一个个冲进雨里。马蹄声、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掉。
江宁城西,末松茂志也一夜没睡。
参谋把电报递给他:第九师团被围在塘口镇,荻洲、齐藤的部队被挡在公路以东,进不来。
末松茂志把电报看了两遍,问:"本师团离塘口多远?"
参谋说:"四十里。骑兵大队全速,两个钟头能到。"
末松茂志说:"抽两个大队,加骑兵大队,我亲自带。"
参谋一愣:"师团长,城西正打到紧要处。这时候抽兵……"
末松茂志说:"城西今天打不下来,明天还能打。第九师团要是没了,南京城外的战线就断成两截。到那时候,我们在城西的这点进展,什么都不是。"
他披上雨衣,又说:"吉诸师团长这个人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骑兵大队先出发,马蹄声在雨夜里滚成一串。末松茂志骑在马上,跟着步兵大队的纵队。
天亮前后,吉诸良辅已经快要压不住部队了。
北边的突击一次不成,两次不成,三次还成不了。他的兵还在往前冲,可谁都看见,冲上去的人,没有几个回得来。泥水里漂着背囊、军帽、断刀。有的伤兵陷在沟里,喊也喊不出来。
有士兵蹲在墙根下哭,被旁边的军曹一脚踹倒:"哭什么!"
吉诸良辅在断墙后头坐了一小会儿。雨已经小了很多。
他忽然问参谋长:"北面是不是真没办法了?"
参谋长没敢答。
旁边一个联队长哽咽道:"师团长,我联队还能凑一个大队。"
吉诸良辅没应声。他只觉得胸口这团气堵得厉害,一阵咳嗽上来,带出一丝血。他背过身去擦了,再转回来,声音平静得过分:
"我吉诸良辅,打了半辈子仗。今日竟被人围得像狗一样狼狈。很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很好"。
一个联队长哑着嗓子问:"师团长,还冲吗?"
吉诸良辅说:"冲。把人全压上去。这是最后一回。"